婆不負囑托找來了范慧娘,就像比著柳邦彥那三項要求生的:斗大字識不到一籮筐,相貌平庸,中規中矩,三從四德,挑不出什麼缺點,還有個特別突出的優點——知足。
別人酸柳邦彥老牛吃草,卻覺得以自己條件能做誥命夫人已是麻雀變凰。唯恐辜負丈夫厚,過門后兢兢業業持家務,心肝疼四個子。明明三十不到,為近后媽的儀態,著打扮、腔調神態都刻意向老氣橫秋看齊。
柳竹秋很可憐,盡量用孝道來補償。范慧娘見聰明能干又是兒家,也格外倚重。平日事無巨細都找商量,離了就像失去主心骨,遇事尋不到章法。
“我的兒,你可回來了,你不在的幾天家里盡出糟心事,都快把我給氣死了。”
近在眼前的糟心事是:早上柳竹秋那現任泉州知府的大哥寄來一些福建土儀,其中有一罐龍眼餞。范慧娘取出來嘗了一顆,剩下的打算分裝后送給親戚朋友。罐子放在后廳堂里,離開了一陣子,回去發現餞消掉了一小半,定是被下人吃了。
“東西是給人吃的,要是正正經經求我,我興許就賞給吃了。我氣的是這幫奴才手腳不干凈,今天能背著主人,往后更過分的事都做得出,非揪出來好好懲治不可。”
清查出上午在后廳出過的下人,集中起來審問,個個都說自己是清白的。找不出證據,又不忍用刑供,罰們跪在院子里,等著小主認罪。
“這都跪了一個時辰了,也不知道那人幾時才肯招。”
看焦愁,柳竹秋挽住的胳膊笑:“太太自來菩薩心腸,那賊奴敢東西,就是跪一夜也是該得的,其他人被連累也只能怨他,關太太什麼事?”
范慧娘嘆氣:“話是這麼說,可待會兒老爺要請同僚們回家吃飯,那麼多人罰跪,家里人手就不夠了。阿秋,你快給為娘出出主意,怎麼才能把那小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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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好辦,太太只管去忙別的,都給我吧。”
柳竹秋轉向春梨耳語幾句,春梨領命去了。只來到后廳前的院子里。那十幾個婢還直跪著,見來了,幾個膽子大的哀聲求告:“大小姐,有人吃了太太的餞,害我們一塊兒罰,求您幫我們冤啊。”
柳竹秋解下斗篷,負責監視的老婆子趕忙上前接住,另一個婆子搬來椅子,安放在門口屋檐下。柳竹秋閑閑坐定,朝臺階下俯視,婢們紛紛埋頭彎腰,生怕自個兒神不對惹懷疑,豈知本懶得為這點芝麻小事用眼力。
不久春梨領來兩個小丫鬟,一個手提茶壺,一個捧著一摞下人用的瓷碗。
主仆倆換眼,柳竹秋向眾婢瑯然道:“我知道你們是冤枉的,也跟太太說餞可能是被老鼠吃了,太太已答應不再追究。你們跪了這半日想必都了,喝了這碗茶就去干活兒吧。”
春梨指揮小丫鬟給地上的仆婢發碗,再挨個倒上茶水。仆婢們納悶以大小姐的作風為何會輕易罷手,捧著碗恫疑地向謝恩,再一齊喝下茶水。
只聽“哇”的一聲,最先的人劇烈嘔吐,仿佛烈傳染病蔓延,其余人相繼作嘔,一下子打翻了泔水捅,每人跟前都留下一灘狼藉。
原來那茶水里摻了催吐的藜蘆散,此刻正做捕快搜查們的五臟廟。
春梨和小丫鬟們捂住鼻子躲開,柳竹秋笑著搖搖頭,吩咐兩個婆子去檢查奴婢們的嘔吐,在第二排左起第三個丫鬟的的嘔瀝里發現幾粒嚼碎的龍眼核。
第十一章
小現形,柳竹秋命婆子將拽到階下,瞧著很臉生,就問是不是新來的。
話音未落,一個二十來歲的漂亮媳婦快步走來,上著紅對襟大袖,下籠絳紫百褶長,頭上的戴也與仆婢們不同。來時滿面堆笑,猛瞅得院落里遍地污穢,登時驚惡地哎喲喚,拿手帕擋住臉,蝎蝎螫螫溜到柳竹秋邊。
“大小姐,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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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竹秋安:“我在幫太太捉吃賊呢,翠娥姐姐不必驚慌。”
這翠娥姓曾,是柳邦彥新收的婢,來歷有些特殊。
場上靠科舉攀帶關系,當屆考“座主”,錄取的考生“門生”。
座主對門生有知遇之恩,門生須終生以師侍之,否則就會被罵做忘恩負義,大眾唾棄。
再有,同榜進士相互稱“同年”,這也是一層深厚的人,有了這層關系,彼此請托辦事,對方很難拒絕。試想同榜進士有一兩百號人,你慢待其中一個,剩下那些就有可能疑你無,導致你聲譽損。所以同僚中,有“同年”關系的員總是比較容易親近。
柳邦彥是鴻臚寺卿喬啟的門生,又有個“年兄”①是刑部右侍郎梁懷夢。
三人同為京,共同好都是“做學問”,閑暇時常聚在一講經論道,順便游山玩水,帶著妖艷聽聽小曲,喝喝花酒,是親的酒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