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梁懷夢嗜如命，年愈花甲家中還養著幾十個姬妾。這些花花草草看著養眼，養護起來卻費神。梁懷夢平時雖盡力點綴，而一把年紀要做到深耕細耘則是妄想。天長日久，曠怨婦們便生出事來，近日接連兩個小妾被逮到與人私通，鬧出老大的丑聞。
梁夫人借機大罵梁懷夢老而不修，責令他清理家中的閑雜人等。
梁懷夢不得不面對力不從心的現實，不能再綠帽子毀了晚節，便忍痛將姬妾們遣嫁送人，還各自陪贈兩名仆婢，下本為自家挽回聲譽。
柳邦彥是他的“至”，得贈三姝，分別名：曾翠娥、張桃、徐小蓮。
們曾是朋友的妾，柳邦彥不能視做尋常婢，特地打掃院落妥善安置，雖暫無嬖妾名分，待遇卻和姨太太相等。
三中以曾翠娥最年長也最圓活擅言，見人一張笑臉，開口都是香，進府一個月便奉承得范慧娘順心服意，準備拿當臂膀栽培。
“我聽說大小姐回府，立刻趕來請安，大小姐子可都好利索了？十天不見，您可清減多了，得好好補補才行。”
曾翠娥向柳竹秋道過殷勤，盯著那吃的丫鬟嗔怪：“這不是桃妹子屋里的燕兒嗎？居然跑到太太眼皮底下，真欠□□。”
張桃是梁懷夢所贈三中姿容最靚麗妖嬈的，當初在梁府備寵，若非梁夫人河東獅吼，梁懷夢還舍不得割。到了柳家仍秉承過去的驕縱習氣，都要占著三分強。
這些柳竹秋離府前就已知曉，早想殺殺的氣焰，免得了家中秩序。今日正好打狗警主，正訓斥那燕兒：“吃本是小罪，你若當場認了，太太頂多說你兩句，可你怕擔罪責，寧愿連累這麼多無辜者陪你罰，此等自私不義之舉就是大過了。”
命婆子按住打二十大板。
燕兒急得起來：“我是張姨娘的人，大小姐要打我須得告訴一聲！”
柳竹秋問婆子：“我離府這些天老爺已把張姑娘收做姨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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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答：“大小姐莫聽胡說，這是沒有的事。”
柳竹秋冷笑：“我說呢，怎麼憑白多出個姨娘家里都不知會我，犯了錯不乖乖認罰，還公然撒謊頂撞主人，桃姑娘是梁府出來的，我不信會教出這樣的奴才。”
命婆子們狠狠地打，讓眾婢在一旁觀刑，以儆效尤。
曾翠娥長期張桃欺，見對頭的奴才挨打，心中好不解氣。事后陪柳竹秋去向范慧娘回話，路上繼續告狀。
“大小姐不知道，那張桃連日作威作福，家里大大小小的人都過的氣。最可憐的還是我那小蓮妹子，昨日誣陷毒打，一只手險些廢掉。”
小蓮妹子就是與和張桃同來的徐小蓮，年方十七歲，到梁府才半年就被轉送到柳家。
其人向、文靜、寡言語，當日柳竹秋初見便猜出是窮苦良民家的兒，一問果然。
徐小蓮就住在西山腳下的村落，父母種地為生，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因這幾年年不好，家里生計艱難，只這個清秀溫順的兒還值幾個錢，便把賣了換糧，總好過全家一齊死。
徐小蓮不懂文墨又缺乏才藝，在梁府就不待見，到了柳家那張桃見是個柿子，天尋著機會，好給自己立威。昨日的婢自稱丟了支珠花，說是徐小蓮的丫鬟走的。
張桃親自帶人上門辱罵，徐小蓮不過略加辯解，就被扯住頭發撕打，還拔下簪子照上刺，狠狠一下扎中徐小蓮右手背，傷勢直手掌，拔出簪子時噴出的濺花了窗欞。
“小蓮妹子那樣脆的人如何得住這痛楚，當場疼暈過去。張桃跟沒事人似的，帶著人罵罵咧咧走了。太太得報，趕過去看時也嚇壞了，急命人請醫救治。晚上老爺知道了，派人去教訓張桃。那潑婦不僅不認錯，還哭天搶地地罵，怨老爺錯賴好人，說在梁府時從沒過這等氣，老爺若看不慣，索將還給梁大人，還說一樣是做奴婢，在梁府倒還快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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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竹秋先不管曾翠娥是否添油加醋，悄悄吩咐春梨幾句，派去與張桃計較，自己先去找范慧娘。
聽抓到吃賊，范慧娘很高興，夸獎一番又罵張桃是惹禍，底下的奴才都不干不凈。
柳竹秋說：“聽翠娥姐姐說，昨兒小蓮姑娘被桃打傷了，我想去看看。”
范慧娘嘆氣：“小蓮這孩子老實單，被那潑婦傷得鮮🩸淋漓，看著著實教人心痛。今早伙房到了五只鵝，我看了都是三年生的老鵝，他們宰了三只，蒸預備晚上的酒宴。剩下兩只一只送去給你三哥，一只留著燉湯，給你和小蓮補補子。”
柳竹秋謝過繼母，又在曾翠娥陪同下去看徐小蓮。
徐小蓮頭綁抹額躺在床上，臉蠟黃，人瘦得燈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