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想法子,再要幾個人過來。”抱弦著桌沿道,“別的姑娘院子里大小丫頭加上婆子,總有十來個,咱們這里不說旁的,添兩個使的也好。”
清圓心里有算,慢悠悠道:“不急,早晚短不了咱們的。”頓了頓復問,“我讓你打聽的人,打聽到沒有?”
抱弦哦了聲,“才剛夏嬤嬤托春臺傳話進來,說當年伺候姨娘的人都發往各了,如今只有一個婆子在下房做雜役。”
清圓點了點頭,新人究竟不如老人好使,都已經被欺負進了下房,可見這些年并沒有人把放在眼里。想轍把那婆子弄進來,侍奉過母親的,興許能從口中探聽到些什麼。
“你再托人仔細留意,看看這程子接過些什麼人……”
這頭正吩咐,約聽見外頭有人說話,便頓住了口。挑簾過去,一個小丫頭子站在門上,春臺問:“干什麼來了?”
小丫頭說:“請姐姐通傳四姑娘,老太太請四姑娘過前邊兒去呢。”
春臺哦了聲,小丫頭子傳完了話,轉要走,又出聲回來,“是單請我們姑娘,還是四位姑娘一塊兒請了?”
小丫頭說:“都讓過去呢,姐姐快著點兒吧,晚了倒不好。”
春臺很快進來了,興興頭頭取梳篦給清圓梳頭換裳,一面道:“老太太總算想起讓姑娘見客了,咱們好好打扮起來,也外頭人看看咱們姑娘的氣派。”
下人自然盼主子好,主子好了奴才方得臉,但對于清圓來說,這并不算什麼好事。因為過去了也是陪襯,恐怕還不得惹一事端。
不過既然了,不去是不的。春臺往頭上步搖,重又摘下來,挑了支鎏金點翠小金魚簪子,戴在發間也不過約的一點點綴,算是收拾過,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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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淡月軒到宴客的前院,須穿過一條狹長的通道,橫塘的建筑馬頭墻一片連著一片,從墻上開出簡單的門來,初看通道里一個人也沒有,保不定中途忽然與誰狹路相逢。
今天就是,正走到半路上,前邊隨墻門便開了,一個削肩長項,穿云雁錦的影款款出來,邊伴著瘦長的丫頭,高高擎著傘的模樣,簡直像在給皇帝打華蓋。
到底上了,總要打一打招呼,清圓了聲二姐姐,但的客氣并未換來禮遇。
謝家加上清圓,共有三子四。長子正則和次清如是扈夫人所出,三清容的生母被毒殺后,養在了扈夫人。蓮姨娘生了長清和,剩下的次子正倫和三子正鈞都是梅姨娘帳下。三路人馬在這大宅里各自為政,唯有清圓是單槍匹馬。初來謝家的時候,眾人都像看只可憐的貓狗一樣看待,畢竟母親因妒殺了人,謝家這樣門楣,能容下一個毒婦所生的孩子,完全是上頭老太太和老爺夫人慈悲罷了。
清如作為嫡,打心眼里地瞧不起清圓,里頭自然不乏孩子互比相貌,落了下乘后的不甘。瞧清圓的眼神,從來都帶著睥睨,頭昂得很高,拿尖尖的下對準,習慣地嗤鼻一哼,“怎麼,你也上前頭去?”
清圓懂得做小伏低,細聲說是,“先頭有人過我院子傳話來著,可巧路上見了二姐姐。”
清如聽不慣那種甜糯的聲口,天生就是做妾的料。于是又冷笑,別開臉道:“我要是你,倒愿稱病不去。畢竟拋頭面的,見了人也尷尬。倘或知州夫人問起來,只怕老太太為難,不好作答。”
說完,轉便往南去,邊的綠綴示意,猛地將傘面傾斜過來撞開了抱弦,傘頂的雨匯聚在一傘骨上,湯湯澆了清圓一。
抱弦一看急起來,跺著腳要找綠綴理論,“噯,你……”
清圓說算了,低頭看,上新芽的緞子被水一浸,打的地方逐漸暈染開,深沉,和干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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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弦大嘆一口氣,銜著恨匆匆道:“這模樣怕是不好見人,回去重換一件吧,腳下快些興許來得及。”
清圓搖了搖頭,“就這樣去。”
抱弦遲疑了下,“捂在上,回頭病了可怎麼好?這兩日接連下雨,天又涼回去了。”
清圓抬手,在肩頭的水漬上了,笑道:“病了倒好,只怕病不了呢。”
第3章
謝府款待客,有專門辟出的玲瓏小院。繞過一影壁,便見一株芭蕉亭亭植在院子的東南角上。雨下得細,打了新生的葉,那闊大的,半明的一抹綠在風雨里輕,若逢檐上急瀉而下的水,便狂擺著,抖散了一筋骨。
清圓的傘從垂花門上緩緩來,碧的傘面,像飄在水里的浮萍。門上婢過來接應,抱弦熄了傘遞過去。才剛半路上雨又大了些,濺了四姑娘的裾,忙蹲下來,出手絹替拂拭。
清圓站在廊下往正房看,墻黛瓦下,有香樟做的人靠。雨天的時候,上方的竹簾錯落放下半卷,椅上簾下便騰出了窄窄的一道空白,孩子們從其間經過,像一幅幅頗致的畫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