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房里的月荃走出來,看見清圓便招呼,“四姑娘怎麼不進去?三位姑娘都到了。”
月荃原本月圓,后來為避清圓的諱,才改了荃字。倒是謝家為數不多的,心口合一的人,對清圓也同對其他姑娘一樣,不會看人下菜碟兒。
清圓噯了聲,說就來,月荃明白的用意,自己年紀最小,有三個姐姐在前,必須拿好分寸,不能越過別人的次序。說來怪可憐的,四姑娘自不在府里長大,如今冷不丁的回來,其實沒幾個人拿當家里人看待。境艱難,小小年紀寸步留心,越是這樣,越是人瞧著心疼。
月荃比了比手,“姑娘進去吧。”說完瞧著的背影,納罕道,“怎麼弄了裳?”
抱弦停在門外,輕描淡寫順一提,“喏,二姑娘跟前的綠綴澆了四姑娘一,原說要回去換的,又怕老太太等急了,著忙過來了。”復又一笑,“四姑娘倒沒往心里去,仗著年輕子骨結實,不怕生病。”
那廂清圓進了門,因知州夫人算人,老太太和太太便陪著在東邊梢間里說話。前廳和梢間拿冰裂紋心屜的屏隔開,人一路走來,里間是看得見的,便聽知州夫人咦了聲,“我早前常來往,竟沒見過這位姑娘。”
清圓進了里間,先給客人行禮,再見過老太太和扈夫人。老太太因頭風還沒好,戴著眉勒子,但見客時絕沒有沉沉病氣,應答也有章法,一筆帶過敷衍,“這是我最小的孫,清圓。”
知州夫人是明白人,一下子就了然于心了。起先還很有興致地盯著清圓瞧,后來便移開目,落到手里的青瓷小茶盞上去了。
“你坐吧。”扈夫人指了指清容下手的位置,對清圓說。是謝紓的正頭夫人,一張臉上總帶著冷冷的神氣,但府里人都說心善。清圓第一次見,很驚訝于的容,看得出年輕時是個人,雖不常笑,眉眼間自有一段風流蘊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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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圓坐定后,們又續上了先前的話題,大抵是說開國伯家的大公子到了說親的年紀,知州夫人頭一個便想到了謝家。
“升州的高門大戶不,要論姑娘的德才,到底還要數節使①家。”知州夫人的目從一溜姑娘臉上劃過,笑著說,“瞧瞧,這樣的門楣,這樣的好相貌,可著橫塘找,再沒有第二家了。不瞞老太太和夫人,開國伯的夫人是我繼姐,既托了我,我也當自家的事來辦,因今兒登門求見了老太太,想聽聽老太太的意思。”
開國伯是正四品上的,食邑七百戶,好賴也是個爵位,況且又是大公子結親,認真說起來是門好親。謝老太太頷首道:“門第自是沒什麼可挑揀的,只是不知道大公子人品才學怎麼樣。”說罷一笑,“我家雖是武將門第,祖上也出過幾位學士,兒婚事上頭不敢馬虎。夫人同咱們是舊相識了,有些話也不背你。嫁兒不同于娶媳婦,別人家的姑娘上咱們家來,咱們自是不虧待的,可咱們家姑娘給了人家,好賴全憑人家,須得是人品好的,咱們才能放心。”
知州夫人一疊聲說是,“老太太的顧慮,我何嘗不明白,咱們既是舊相識,我總不見得坑了姑娘。要說開國伯家的長子,那是可造之材,今年才中了貢士。家有祖蔭,還愿意一步步考取功名的,如今年月可不多見了。老太太有了年紀,見的人多,聽的事也多,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樣聽下來,是沒什麼不滿意的了。只不過家里的孫多,也不知開國伯家看中哪個,又不好直龍通打聽,便道:“幾個孩子都是我最心疼的,給了哪個我都舍不得……”
知州夫人的目落在清圓上,要論相貌,這個自是無可挑剔,若沒有母親的那檔子事兒,只怕滿升州都搶著要求娶,可惜……
眾人的視線都隨知州夫人調過來,一時各有各的,各有各的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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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夫人輕咳了一聲,對邊嬤嬤道:“茶都涼了,還不再添一盞!”
老太太這才仔細打量清圓,見半邊裳的有異,像是吃了水。究竟怎麼回事,有外人在又不好問,頓時不滿地皺起眉來。
知州夫人不無憾地挪開了眼,又去審視清如,含笑問:“二姑娘今年多大了?”
清如這個時候和先前大不相同,嫻靜地坐著,很有大房嫡的做派,欠道:“回夫人,我屬兔,今年十六了。”
清圓聽著,暗暗一笑,因為知道這句話,清如答錯了。
果然扈夫人抿起了,角帶著一點薄怒,朝清如看了一眼。
說親事的步驟里有一道問名,是納采之后問生辰八字用以合婚的。好人家的姑娘,等閑不在這種當口說得太詳細,畢竟現在遠遠沒到那一步。雖然報了年紀,人也算得出屬相來,但不說是為矜持,說了倒顯得急不可待似的。
知州夫人面上如常,笑道:“開國伯家的大公子今年二十三,論年紀也相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