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面廳堂里已經聚了些人,正則和正鈞都在,楚河漢界各據一方,各自領著屋里的們。清圓逐個見了禮,他們應雖應,卻都是一臉冷淡的模樣。不多會兒蓮姨娘和清和也來了,清和如今是許了人家的人,待嫁的姑份和旁個不一樣,不再察言觀刻意討他們的好,便同清圓坐在一起,問:“四妹妹上好些了麼?”
清圓含笑點點頭,才要說話,老太太領著扈夫人等到了,便同清和一道站起來,向老太太行禮。
謝老太太眼下且沒有閑心管別的,一忽兒辰打發人跑了三次,讓到坊院門口看著。闔家都等得火急火燎,終于一個小廝連蹦帶躥進來,叉手向上回稟,說老爺的車馬已經進了坊門。
話還沒說完,幾個生兵就了大門,釘子似的在直道兩掖護衛。老太太忙率眾人到廊下迎接,燈火通明里,謝家大老爺謝紓從門上進來,穿一員的圓領寬袖便服,沒有戴冠。到了臺階前,袍向謝老太太叩拜下去,伏在地上說:“兒子離家兩年,母親抱恙也未能侍奉湯藥,兒子愧難當,枉為人子。”
第14章
謝老太太忙讓正則他們將老爺攙起來,母子兩年未見了,且要好好打量兒子一番。
謝紓原先任劍南道刺史,后加節度使,屯駐時統管兵馬,出征時掛帥指揮。這幾年關外不大太平,吐蕃連番擾攘,兩年前迎擊了攻占石堡城的吐蕃銳后,一直在積石山一帶修筑防工事。武將在外風餐宿,自然沒有在家作養來得滋潤,老太太心里有些傷,悵然說:“你也老了,縱是軍務再忙,也要仔細保養才好。”
謝紓親手攙了老太太往廳堂走,一面笑道:“關外滿世界風沙,我一日要巡視五六次,前腳邁出營帳,后腳兜鍪里就灌滿了沙子。不是不想保養,是外頭境艱苦,顧不上那些。”
老太太頷首,無可奈何道:“祖上幾輩子都是武將,你父親那時候在幽州倒還使得,偏你封在了劍南道。原說爺們兒家忠報國,不在乎多吃些苦,如今看來旁的沒什麼,就是老得快些。”說罷審視他鬢邊,嘖嘖道,“竟都生了白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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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老太太往年沒正眼瞧兒子。”謝紓玩笑著說,“兒子出關前就生了白發,母親今兒才知道?”
老爺話里帶著一點惆悵,全是得不到關的兒子,在老母親跟前撒的口氣。大家見氣氛輕松,便都應景地笑起來。
老一輩的親近完了,便是夫妻團聚的時候,扈夫人帶著兩位姨娘給謝紓行禮,說:“老爺這兩年在外辛苦了。”
但凡大家子,場面上從來只有正室夫人,沒有妾室。謝紓著扈夫人,含笑道:“夫人代南琴孝敬母親,教導兒,說辛苦的該是南琴才對。”眼里當然只有扈夫人,余下的兩位姨娘,連一道視線都未分得。
姨娘們已經習慣了這種待遇,照樣淌眼抹淚,哭得辛酸而激。又因兩房的兒婚事都有了著落,老爺跟前好代,自覺腰桿子也比以往更了些。
接下來到兒輩了,正則帶領弟妹們上來行禮,謝紓和子間相得無甚隔閡,兒也愿意和他親近,七八舌著父親,長揖的、道萬福的,好一家子父慈子孝的景象。
清圓依舊站在最邊上,論資排輩數最末,也最不起眼。老太太向老爺告知正鈞和清和的婚事,字里行間不無欣地說:“都是劉知州的夫人保的大,三哥兒說了轉運使家的五姑娘,大姐兒配了開國伯家的長子。都是頂好的親事,列祖列宗保佑,子孫輩個個有了造化,將來我下去,也好向你父親代了。”說罷,恍如突然想起來似的,抬手招清圓過去,往老爺座前推了推道,“這是我信上同你說的四丫頭,早前差錯的,孩子在外流落到今兒。以前的事就不去說他了,往后一家子齊全,好生過日子吧。”
說來真是奇怪,嫡親的父相見,竟然還需要引薦。這不是清圓頭回看見這位節度使,謝紓卻是頭回見。大約清圓長得很像母親吧,謝紓愣了一回神,眼里似有哀傷的緒。當年靳姨娘進門那會兒,清清白白的可人兒,占據了他全部的視線。后來又有人來,他的力便被分走了些,不知怎麼,鬧了后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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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孩子究竟是他的骨,謝紓看一眼清圓,沉沉嘆了口氣,沉默良久方問:“回來后可還過得慣?”
清圓道是,“家里人都很照顧我,沒有什麼不慣的。”
一向是這個脾氣,心里有天大的怨恨,面上絕看不出分毫來。老太太曾和邊月鑒說過,這丫頭沉得住氣,要是三五年后沒什麼變化,將來說不定能有一番就。
謝紓一向不問宅事,其實別說一口一個好,就是訴苦說不好,他聽過也就作罷,不會再有下文了。清圓不給他添麻煩,他落得心安,點了點頭道:“外頭長到這麼大,回來怕是有很多規矩要學,多向你姐姐們請教,修養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