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老爺可說是上梁不正的典范，吃喝嫖賭五毒俱全，日日在堂子里泡著，蔣氏哪里管得住他！
扈夫人平時不和計較，一旦回敬起來，也有一句鑿個烏青塊的手段。蔣氏一時訕訕的，推說扇子落下了，要回去取，帶著丫頭出了園子。走在夾道里狠狠啐了一口大罵，“這□□材兒，和我端起架子來，大老爺做什麼這會子回來，打量誰不知道呢！咱們二房是姨娘養的，原就沒臉，分家的時候打發花子似的趕了出去，因老太太做主，咱們不好計較罷了，竟得了勢了。月滿則虧，水滿則溢，他們大房風了這些年，如今該著走背運了。往后抄家、發配，男的做奴的做娼，且有時候呢，不信只管瞧著吧！”
蔣氏是那種恨起來全不計后果，祖宗十八代都咒一遍的人，罵得痛快了，哪管其他。本以為夾道里空空，只有們主仆，誰知隔墻有耳，角門上走出兩個人來，是清圓帶著的丫鬟。
“二嬸子怎麼了？誰惹二嬸子生氣了麼？”笑著問，一張團團的臉上，滿是天真和稚氣。
第15章
蔣氏嚇了一跳，駭然四下張，“四丫頭，你怎麼在這兒！”
清圓慢悠悠搖著的團扇道：“才剛弄臟了裳，回去換了一件，我正要往前頭去呢，沒想到這里見了嬸子。嬸子怎麼不吃席，出來做什麼？”
蔣氏心里咚咚地跳，雖說一個小丫頭，沒甚可怕的，但要是把話捅到扈氏跟前，大家面上也過不去。
“我們太太落了一塊手絹，正要回去取呢。”邊的婢見蔣氏不說話，忙替主母應了。
蔣氏這上頭也是個爽快人，好漢做事好漢當，八個耳朵聽著，沒的弄個對質的橋段出來，傷了大家面。著清圓道：“先頭的話，四姑娘聽見多？”
清圓笑了笑，“只聽見男的做奴，的做娼……正要問二嬸子，可是哪個沒眼的得罪了二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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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愈發虧心，簡直有些不敢相信，那句話竟是從自己里說出來的。要是換做以前是不怕的，扈氏再厲害，大老爺不在家，沒有男人撐腰，究竟不敢怎麼樣。如今不一樣了，大老爺回來了，又是從二品的武將，沃沙場多年，砍下人頭當彈子兒玩的，發起狠來萬萬不是對手。
如此越想越忌諱，惱恨地瞪著清圓道：“四姑娘小孩兒家家，這話可不好隨意說出口。你才回謝家沒多時候，不知道這家里規矩重，一個閃失就會引火燒，還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好。”
清圓不說話，只含笑看著，蔣氏被瞧得舌發麻，板起臉道：“你笑什麼？天天一副笑模樣，越是笑的人，肚子里越有彎彎繞。”
清圓被一說便不笑了，無奈道：“見了長輩不笑，難不還哭麼！嬸子也別惱，這話我不和別人說就是了。”
可應下了，蔣氏又不放心，原本想走的，腳下踟躕起來，斜眼脧著道：“既然不和人說，爛在肚子里就是了，何必到我跟前臉？”
“因為我明白二嬸子的心啊。”清圓沒控制住，又笑了笑，“二嬸子是爽利人兒，聽不得那些夾槍帶棒的話。只因二叔吃了排行的虧，要是當初舉薦的是二叔，二嬸子的子倒更像將軍娘子。說句實話，我真羨慕二嬸子這樣的脾氣，不像我似的，小心，賠笑臉。”
蔣氏向來人嫌狗不待見，小輩兒里愿意賞臉的連一個都沒有，聽見清圓這麼說，忽然覺得這孩子也怪可憐的，明明有個正經出，也混得寄人籬下模樣。況且清圓提及了心最憤憤不平的一暗傷，一直覺得要是二老爺填了缺，也不至于現在弄得糊家雀兒一般。于是索敞開了說，哼道：“你那嫡母，也太不是個人兒了，你雖不是生的，好歹一聲母親，就不該苛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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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弦見針地添了句，小聲道：“二太太說得極是，可也沒法子，嫡庶畢竟天壤之別……前兒聽說老太太、太太要替二姑娘說合丹侯嫡子，可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或是了，我們太太愈發錦上添花了。”
“丹侯嫡子？”蔣氏詫然，“虧敢想！料著是心里不服，開國伯家寧肯討個庶出的，也不要們嫡出的小姐，這會子憋著一口氣，勢必要二姑娘嫁得更高才甘心。”想想自己生的兩個姑娘，婆家都是污糟貓，再讓扈氏攀上好親家，往后愈發拿肚臍眼看人了。于是撇哼笑，“那二姑娘刁鉆得很，上半分不肯饒人，我看一臉福薄的相貌，還想丹侯家，且看有沒有這個造化吧。”說完也不逗留，帶著丫頭一扭三晃往夾道盡頭去了。
清圓轉頭對抱弦一笑，“走吧。”
抱弦攙著慢慢往另一頭去，彼此不說話，但卻心照不宣。閨中的孩兒想出府門不容易，不如那些當家主母來去自由。蔣氏那樣的人，素來眼熱大房，一旦得知了，沒有不作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