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遙抬頭,橋那頭站著丁卓。他穿著白黑,手里提著一只行李袋。
孟遙也沒往前,就站在原地,“要走了?”
丁卓點頭。
“馮教授走了嗎?”
“上午送走了。”
丁卓目在手里提著的燈籠上掃了一眼。
“聽我媽說,你要回來考公務員?”
“孟瑜明年要高考了,外婆差,離不開人。”
丁卓頓了一下,把行李袋擱在地上,“陳阿姨那兒,能不能拜托你多照看。科室忙,我實在再請不出更多假了。”
孟遙點頭。
“馮老師說準備給曼真辦一個畫展,籌備好了,如果你有時間,可以過去看看。”
“好。”
雖有曼真這一層關系,但兩人也沒有太多的,站了一會兒,實在無話可說,丁卓提起行李袋,“趕火車,我先走了。”
孟遙點一點頭。
丁卓沿著河岸走了,孟遙收回目,仍舊看著橋下。
站了一會兒,日頭曬得人眼花,孟遙過橋往家走。
走出去約莫五百米,忽見丁卓正站在河岸的護欄邊上。
他略微弓著腰,手肘撐著欄桿,里銜著煙,目落在岸下的河面上。
行人來來往往,有人騎著自行車從他后略過,留下一串清脆的”叮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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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起,白襯衫背后鼓起來,又一下上去。
他就維持著作,一不,仿佛有一堵墻,把他與世界隔開。
孟遙也站著沒,手里燈籠被微風吹著晃了一下,七零八落的白油紙嘩嘩作響。
轉過頭,將目投向靜靜流淌的河水,心里突然生出一種無所適從的茫然。
覺得,同樣也有一堵墻,砌在的四周。
出不去,也不會有人進得來。
第3章 (03)探病
日子一天天的過,一晃到了七月中旬。
一天王麗梅下班回來,告訴孟遙陳素月生病了。
孟遙驚訝,“上周還好好的,怎麼病了?”
王麗梅嘆了口氣,“曼真走了就沒高興過……我聽保姆說,每天就只吃兩口飯,這樣能不病嗎?”
吃過晚飯,孟遙買了一個西瓜,去醫院里探陳素月。
陳素月住在高級病房,清凈人。孟遙敲門進去,正歪靠在床上,電視開著,放的卻是個吵吵嚷嚷的購節目。
“阿姨。”
陳素月很淡地“嗯”了一聲。
孟遙把西瓜放在一旁柜子上,“您好些了嗎?”
陳素月目定在電視屏幕上,語氣仍是不咸不淡,“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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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您帶了個西瓜,已經切好了,您要是里沒味,拿兩塊嘗嘗。”孟遙看了看空調,開得有點低,拿遙控調高了兩度。
陳素月忽說,“這樣好的,別調了。”
孟遙一怔,急忙道歉,“溫度太低,我是怕您又冒了。”
陳素月看一眼,沒說什麼,轉過了頭。
孟遙心里發堵,在一旁椅子上坐下,無所適從地陪著看了二十分鐘電視。
期間,屢次想開口同陳素月說點什麼,話到邊,又被自己咽回去。
終于坐不下去,孟遙起告辭:“阿姨,那我先回去了,您要是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陳素月表平淡,好像并沒有聽見。
孟遙走出病房,輕輕闔上門。
走廊干凈安靜,幾無人聲,孟遙聽見自己低低地嘆了口氣。
走到樓梯口,恰與上來的蘇欽德撞上。
孟遙立住腳步,“叔叔。”
“大孟,”蘇欽德笑了笑,“去過病房了?”
經過這件事,蘇欽德也一夜之間就顯出老態,這會兒兩鬢白發讓日燈一照,終于也是藏不住了。
“嗯,這兩天家里有點事,早該過去看看的。”
“沒事,你阿姨……”蘇欽德嘆了一聲。
孟遙了一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安的話,不管怎麼說,分量都太輕。
“你回去吧,我去病房看看……”蘇欽德笑了一下,“左不過每天給點兒葡萄糖,還是輸得起的。”
他估計是想開個玩笑,然而兩人都沒能笑出來。
孟遙離開醫院,走著走著,又去了河邊。
柳條河自西向東,貫穿了整個鄒城,怎麼繞著走,都是繞不開。
夜里的柳條河全然不似白天那樣碧波淺淺,月燈碎在河水里,卻襯得沒的地方越發顯得暗,像是巨大張的,或是深淵的口。
孟遙被自己這聯想弄得渾不適,卻又不知道為什麼沒有遠離河岸。
河流緩慢,燈火輕輕晃。
孟遙視線被牽引著,定定地看了許久。
第二天,孟遙親自熬了湯,給陳素月送去。
在帝都工作過四年,為了省錢,多數時候都是自己下廚房,沒有刻意,廚藝也就這麼慢慢地磨出來了。
但自己早就嘗不出來自己做的東西好不好吃,吃了四年,怎樣都是一個味道。孟瑜倒是喜歡,總說做飯比王麗梅好。
進了病房,孟遙了一聲“阿姨”,把保溫盒放在柜子上,揭開蓋子,拿帶來的洗干凈的碗盛了小半碗。
湯是湯,特意起了大早去菜場買來的土。加椰熬了兩小時,起鍋的時候,上面的浮沫也仔仔細細地濾去了。
孟遙把碗放著,等了一會兒,等不燙口了,端起來遞到陳素月跟前,“阿姨,喝點湯吧,這個湯不膩味。”
陳素月往手里看了看,還是手接過來,持著調羹,舀了半勺嘗了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