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跟競爭同一個項目的。”
“結果不錯?恭喜。”
孟遙道謝。
聽見那邊安靜了下,接著是非常細微的“咔”的一聲,然后是呼氣聲,猜丁卓是點了一支煙。
“這段時間在跟著導師忙,一直沒空問,你手恢復怎麼樣了?”
“還可以。”
“過個三四天,記得去拆線。”
孟遙說好。
丁卓沒再說話,但也沒掛電話。
聽見那邊的呼吸聲,好像就在耳畔。
沉沉,一聲又一聲。
窗戶沒關,風把窗簾吹起來,又“啪”一下打向窗欞。
孟遙手,手指無意識地在放在桌上的臺歷本上打圈,目定在今天的日期上,突然意識到什麼,心里算了一下。
哦,今天是曼真百日忌辰。
孟遙頓覺心里發苦,一半為曼真,一半為自己。
電話那端安安靜靜的,房間里也是。
此刻,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丁卓在想什麼。
只知道,也太冷了,暖不了他。
許久,孟遙不了這種被自己摁下去又生出來的委屈和苦,終于主開口,聲音有點啞,“還有什麼事嗎?”
那邊輕咳了一聲,“沒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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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歷本上,下周有一天被圈起來,孟遙看了看,很平淡地說:“我下周要去外地考察,如果你要聯系我的話,等過了這一陣吧。”
丁卓說了聲“好”。
孟遙有些木然地讓自己別去多想。不管丁卓是為了履行一點同鄉之誼的義務,或者僅是為了想起曼真的時候,邊能有個懂他的人。
他所做的,都不是所想的。
有些事當斷不斷,沒什麼好。
人不容易死心,一點螢火之,也能生出幻想,以為靠著這就能度過寒冬。
第13章 (13)阮恬
氣溫一天比一天低,十月末的一場雨下,旦城漸漸顯出幾分冬天的肅殺之氣。
那通電話之后,丁卓一直沒再聯系孟遙。他也不蠢,當然能聽出來孟遙話里的意思。
丁卓早起去醫院上班,先巡視了一圈病房,回到值班室。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方競航就跑過來了。
但和以前不同,方競航垂頭喪氣,在丁卓面前坐了半晌,卻一句話也沒說。
丁卓瞥他一眼,“怎麼了?”
方競航嘆了聲氣,“昨天又會診了一次。”
“聽說了,結果怎麼樣?”
醫院多次會診,是為了一個阮恬的小姑娘。阮恬今年19歲,患有嚴重的先天心臟病,但由于小時候沒及時治療,先心繼發肺脈高,并最終發展為森曼格綜合征。專家多次討論,還是認為手治療很有風險,即便能度過圍手期,后殘存的肺脈高,仍有可能會威脅的生命。目前最有效的治療方案是心肺聯合移植,但供較,圍手期死亡率高,后生存率也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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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意見分兩派,一派認為,畢竟小姑娘才19歲,要是有合適的心肺供,還是應當試一試手治療;另一派認為,阮恬家境不錯,不如利用靶向藥控制病,做保守治療。
阮恬剛來醫院那會兒,就給心外科的醫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則因為這個小姑娘著實長得漂亮,用方競航的話來說,就像16歲時候的劉亦菲;二則是雖然患有這麼重的心肺疾病,卻比任何人都開朗,隨便一句話就能逗得咯咯笑。
那一陣,方競航常跟他嘆,這麼漂亮一個小姑娘,又“阮”又“恬”的,眼看著卻活不了多長時間,也不知道上天到底是公平還是不公平。
然而久而久之,方競航跟阮恬接漸深,卻再也不說這樣的話了。
丁卓手里的筆點在紙上,半天沒有落下一個字,過了一會兒,他問方競航:“那你是希手還是保守治療?”
方競航頭擱在椅背上,重重地嘆了聲氣:“……不知道。”
“老方,我還是那句話,你自己要注意分寸,阮恬只是你的病人……”
“很依賴我,很多次了,問我他這個病到底治不治得好?我真是不想騙,但又不忍心告訴實話……”
丁卓突然十分想煙,忍了一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方,我是過來人。真的,你沒必要越過這條界限,到時候自己給自己添堵……”
方競航抬頭看他,“你現在還想著蘇曼真嗎?”
丁卓眉頭微微蹙攏,沒答。
“界限不界限,有個幾把用。難道作為我病人,一命嗚呼了,我心里就能好點兒?”
丁卓也有點煩躁,“那你他媽能不能有點兒職業守,別給你病人增加心理負擔。”
方競航無言以對,拿手掌抹了一把臉,起走了。
丁卓重新提起筆,只寫了兩個字,心里一煩悶橫沖直撞。他把筆扔了,拿起擱在桌面上的香煙和打火機,起往外走。
外面刮著四級北風,天沉沉的,應該是要下雨。
丁卓點燃煙,猛吸了一口,把清冷的空氣,一并吸進肺里。
了好一會兒,慢慢冷靜下來。
他蹲在臺階上,看著夾在指間的香煙冒出一縷縷淡淡的青煙,猩紅的火星漸漸被煙灰淹沒。
不知怎的,就想到中秋那天晚上,被孟遙放飛的孔明燈。
他發現跟孟遙在一塊相的時候,心里十分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