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欽德擺了擺手,把傘讓給陳素月,“雨小,我就不打了。”
天沉,草木清寒,深秋初冬的校園,顯得衰敗而頹然。
蘇欽德攙著陳素月,慢慢走著,孟遙在前面領路,向向兩人作簡要介紹。
走到湖邊,蘇欽德停下腳步。
稀疏的雨,飄在青黛的湖面上,漾開細微的漣漪。
蘇欽德輕聲嘆了口氣,“該早點來的。”
旦城學院面積不大,不一會兒就逛完了。
孟遙給馮老師打了個電話,聽聞他在院樓的辦公室,就帶著兩人過去了。
見面免不了又是一陣長吁短嘆。
馮老師說,曼真的畫,一半掛在院樓,一半掛在學校的館里。
他帶著兩人上樓,到了展覽廳。
孟遙心里有些難,便沒跟著進去,就在旁邊的教室里等著三人出來。
半小時后,蘇欽德和陳素月看完畫。
陳素月眼眶發紅,對馮老師說,“以前不喜歡曼城畫畫,總覺得這是不務正業。要是知道畫的這麼好,我……”
蘇欽德也跟著一聲長嘆。
從院樓出來,孟遙又帶著兩人去學校的館看了一下,中午吃過飯,去旦城有名的電視塔逛了一圈。
旦城可玩的地方也就那麼幾個,蘇欽德和陳素月又不喜歡逛街,玩了兩天,差不多也都玩到了。
周天晚上,丁卓下了班,一道過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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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地方離酒店只有1.5公里的路,吃完以后,蘇欽德說不想坐車,讓兩人陪著走一走。
蘇欽德和孟遙走在前,陳素月和丁卓走在后。
走了一會兒,蘇欽德問:“大孟,你以后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暫時就在旦城待著吧。”
空氣清冷,街上漉漉的,一地落葉。
蘇欽德嘆了聲氣,“之前跟你說的那番話,真是對不住。你阿姨人是好的,你也知道,那時候,正在傷心頭上,沒緩過勁來。我也是擔心,就口不擇言……”
孟遙忙說:“叔叔,沒事的,我理解。”
“現在有點下不了臺,又抹不開面子。所以來之前讓我一定代跟你道個歉。”
孟遙說:“您放心,我真的沒往心里去,從小到大,您一直幫了我們很多,但這件事,我卻不能……”
“人各有命,你別太自責,我跟你陳阿姨說好了,等過幾年,我退休了,咱們就天南地北旅游去,從前只想著等曼真結婚以后,咱們等著含飴弄孫,沒想過這種活法……”
“您能看開就好了。”
“看不看得開也都是這樣了,”蘇欽德長嘆一聲,“大孟,你也得別太糾結這個事兒,把自己日子過好。”
孟瑤沉沉的說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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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陳素月和丁卓之間的氣氛,就顯得更沉重一些。
陳素月眼眶泛紅,“小丁,曼真出事以后,我一直狀態不大好。讓你們也都費心了……你是個好孩子,阿姨是真心喜歡你,但可惜咱們沒這個緣分……你跟曼真之間的,阿姨都看在眼里,你也別太難過,以后,要是再遇到好的……
陳素月哽咽。
丁卓沒說話,用力地攬了攬陳素月的肩膀。
第15章 (15)雨夜
將蘇欽德和陳素月送回酒店,丁卓和孟遙準備往回走。
外面雨又下大了,他們過來的時候沒拿著傘,放在了車里。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前臺借把傘,過去把車開過來。”
孟遙下意識道:“等一等吧。”
丁卓一頓。
孟遙頓覺窘迫,又解釋道:“走過去也要二十分鐘,現在雨太大了。”
“好。”丁卓退后一步,和孟遙并排站著。
路上汽車慢速而過,前車燈照亮的范圍,一片白花花的雨。
沙沙的雨聲,迎面而來的風帶著寒意,這一場冬雨,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停。
“我聽蘇叔叔一直你大孟。“
“嗯……因為小時候,蘇叔叔喊我小孟,我說,我不小,我很大了,妹妹才小。從此之后,蘇叔叔就改口我大孟了。”
丁卓笑了一聲。
孟遙也跟著笑了。
“那時候你多大?”
“九歲吧,我爸去世一年,孟瑜剛學會走路。”
丁卓一頓,忙說,“對不起。”
孟遙搖搖頭,“那時候年紀小,對死這件事,概念還很模糊。”
那天傍晚,跟幾個小伙伴在門前的場地上踢毽子,王麗梅急匆匆過來喊回去。
跟在母親后奔跑而回的途中,抬頭看了看天空,滿天的火燒云,仿佛在劇烈燃燒。
趕上了最后一面,一直記得父親眼睛盯著,一口氣懸在嚨里,上不去下不來,巍巍抓著手臂的左手,只剩下一把骨頭。
然后,手上的力道就消失了,仿佛一間門窗大開的屋子突然合上了門窗,里面的明消失了一樣。
那樣輕,那樣猝不及防。
可那時還懵懂,只知道死亡是一件即便不能深明其意,卻讓人覺得十分悲傷的事。
孟遙笑了一下,“過了十幾年,這種悲傷其實對我來說,也很漠然了……”
微微垂著肩膀,燈下,一張臉顯得削瘦而略帶疲憊。
丁卓沉默。
從業后不久,有一回同門聚餐,席上,導師專門同他們探討過死亡這回事。
時至今日,丁卓還能一字不差地把導師說的那一席話背下來。
“你們不要把自己當救世主,再厲害的手刀,也有管不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