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南面的小吃店,有他們全家都喜歡的豆腐腦。白的豆腐腦,加上細碎的冬菜沫,配上翠綠的香菜,湯里還有炸食和木耳,離多遠都能勾得人流口水。
顧佳麗總說以前條件不好,和葉大勇偶爾改善生活,就在這里要一碗豆腐腦,兩個人總是推來推去的,最后一人一個小勺吃完的。
還有東面那家連鎖商城,最早的時候,只是一家不起眼的小賣店,門口總放著一部黑電話。
葉大勇安裝設備經常去外地,定下歸期便打電話告訴小賣店的張嫂。顧佳麗路過的時候,張嫂就會扯著大嗓門喊:“佳麗呀,大勇來電話了,后天回來。”
二十多年變遷,小賣店變超市,超市變了商城。那個打電話的人,卻始終沒有再打來。
還有十字路口那盞路燈,有次職教中心的同學欺負顧佳麗是外地人,起了口角,也了手。師傅讓葉大勇接回家反省。
是個春天的傍晚,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小心的拽著他的角,揣測他的緒。
就是在這盞路燈下,他停下車對說:“你看,這路燈多亮,看著這心里就亮堂。外鄉人怎麼了,佳麗,只要咱夠努力,總能在這里扎,日子會好的,你別怕。”
顧佳麗還記得街頭那家郵局,16號是葉大勇發工資的日子,他會帶顧佳麗來這里,給家里寄錢。他總說:“俺媽數著日子等著錢呢。弟妹們上學踏實,媽爸過日子踏實,我上班才能踏實。”
后來他出差的時候,就顧佳麗去單位領了工資來寄錢。他出事以后,寄錢的事停滯了許多年,前些年葉紫慢慢大了,顧佳麗的理發店生意好了,經濟有了周轉,又開始在16號給葉大勇的父母寄錢,堅持至今。
環宇路是顧佳麗這一生都無法離開的地方,所以,怎麼都不同意搬。
Chapter4 葉紫其實不喜歡那邊的人。
九歲那年的暑假,顧佳麗帶去過一次。
記憶中那是一次不歡而散的見面。因為人一直沒有找到,葉紫在后山給葉大勇做了個冠墓。讓顧佳麗帶著葉紫去祭拜,顧佳麗不肯去,說:“我去了不是承認老葉人不在了麼?我不去。葉紫也不去,他早晚是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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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二叔已經結婚。二嬸靠著門口的棗樹,不冷不熱的說:“要救濟是沒有的,你看看家里過的這是啥日子。大哥活著的時候還有個幫襯,大哥走了,這里都是靠天吃飯,能養活自己不錯了。”
葉紫在堂屋里坐著,不說話,表淡淡的。
顧佳麗看著葉紫說:“我帶葉紫回這里,不是圖啥,就是想讓知道自己的兒在哪。我們現在是不富裕,但是不用救濟,以后我好點了,媽,您放心,老葉在時候是啥樣,我就是啥樣。”
二嬸拍拍手:“說的比唱的都好聽,婚都沒結,這媽怎麼好意思出來呢。”
葉紫低著頭,沉默良久,對顧佳麗說:“不去祭拜,你就回吧。該看的都看了,帶著娃找個好人,好好過。你還年輕,路還長著呢。”
以前顧佳麗給那邊寄錢,葉紫會說:“對我們那麼冷漠,干嘛管他們?”
顧佳麗總是板著臉,正視葉紫說:“你不是冷漠,是失去你爸,太痛苦了。有三個兒子,一個兒。只有你爸走出了農村,對他有太多的期許。如果真的冷漠,那時候廠里給賠償款,我和你爸都沒來得及結婚,是可以把錢全拿走的,但是給我們留了一半。如果不是留下錢,我們拿什麼在這座城市扎?拿什麼去等待?你爸最孝順,他一直說,以后要讓你過好日子,他沒在,我要幫他做到。等他回來,才會覺得沒有看錯我。”
葉紫被顧佳麗了,后來聽顧佳麗說了那次見面,也慢慢懂得了母親的心。
那是大勇失蹤一年后,廠里終于決定給個說法。
在那間小小的辦公室里。葉紫和幾個本家親戚領到了葉大勇的賠償款。顧佳麗抱著幾個月大的葉紫,卑微的站在門口。
有親戚走過來說:“你和大勇結婚證都沒有,你說娃是大勇的,怎麼證明?你不要守著了,孩子也不是我們要你生下來的,我們也不會承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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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的時候,顧佳麗終于鼓足勇氣跑到葉紫面前,跪下說:“大勇走的時候說,給您寫了信,里邊有我倆的合照。他說了,出差回來我倆就結婚。您認不認我是兒媳婦放一邊,這是您親孫,您真忍心不看一眼麼?”
就是這一句話,讓原本一直沉默的老人泣不聲。后來把錢留了一半給們,幾個本家親戚一直在旁邊抱怨,有說家里日子難捱的,有說老人傻的,可是堅持這樣做,什麼都沒說,走的時候抱了抱葉紫,親了親的小臉。
葉紫長大了,在網上查過才知道,們在的城市距離河市有2927公里,是最冷的一個城市。很想告訴母親,放棄吧,別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