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父親去世后,我媽一直都表現的出奇平靜。
先不聲地親自打電話定了壽,壽木,又鎮定自若地指揮我和弟弟合力給父親穿,棺,腳不沾地地給趕來幫忙的鄉鄰煮茶遞煙,轉過又用胖胖的軀摟住了幾個年邁的姑姑,任們悲慟的淚水淋了肩膀。
的表現,一點也不像是一個普通的農村老太太。
只是,對前來吊唁的每個人,都夸張地重復著父親彌留之際的形,仿佛只要那麼重復著,一遍又一遍,就能強迫自己接父親離開的現實。
是的,父親徹底離開了,他再也不用承這塵世里的疼痛與苦難。
那麼呢,這個一生都以父親為天的傻老太太,要以怎樣的堅強去面對年復一年的孤獨與滿庭滿院的寂寥景象。
我不敢想。
歲月流沉淀了種種悲喜,時無聲只留下云淡風輕。
事實證明,我不敢想是因為自的懦弱,而像我媽那樣的元氣子,早已在父親細長久的里,在歲月的千錘百煉下,鎧甲加,勇氣無邊。
Chapter2 北方的冬天,寒風如刀。
我媽開著的小電驢,在野外整整轉悠了一天,為父親選了兩心儀的墓地。
當然,做這些事,我和弟弟都是蒙在鼓里的。按照老家的習俗,父親雖是三子,卻也是要隨著他的父母葬至老墳。
可我媽,竟然不同意父親隨著爺爺葬去。
這個大逆不道的決定把家族的長輩們嚇了一跳,沒有這個先例呀。誰家的祖墳是想進便進,想出便出的!
他們開始番上陣,制,勸說,兼施,甚至還給我媽扣了一頂大不孝的帽子。
可,依舊堅守著自己的決定,不為所。僵持不下時,大爹暴跳如雷地吼:“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這是在害他!”
聽了這話,我媽的淚水奔涌而下,哽咽間,只輕輕地說了一句:“是你們懂他,還是我懂他!”擲地有聲的話,再也沒有人敢應。
這世間,遇到或者遇到,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為你心,換我心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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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們的心一定是相通的。
父親有我這個兒,弟弟也有兩個兒,兒出嫁后,是絕對不允許再上祖墳祭奠的。
我媽是怕清明忌日,父親的墳前凄清冷落。怎麼可以讓父親視若珍寶的兒和孫,日后沒有了祭奠他的權利。只是這樣想著,的心便疼到搐。
父親在世時,最喜歡一家人花團錦簇的煙火熱鬧,絕不能因為重男輕的思想,讓他在無邊的寂靜里變一座孤墳。
況且,與父親,一直都珍著他們的每一個孩子,不論男。生前如此,死亦依然。
沒有人再阻攔我媽。最終,父親順利地葬進了親自挑選的一塊墳地,那里,樹木環繞,百草茂,正是父親一生至的景。
最重要的是,站在家門口的小土坡上,遠眺之下,那一片廣闊無垠的土地便盡收眼底。
嗩吶聲起,浩浩的出殯隊伍出發了,我媽就一直站在那個小坡上癡著我們送父親遠去。而我在不經意的回頭間,卻看到正在用手背地抹去眼角落的淚水。
這一生,為父親做了很多,生兒育,披荊斬棘,這一生,還能為他做的,就只剩下這方寸天地間的最后一歸宿,所以,藏起悲傷,親力親為。
因為,只有,懂得他的全部心意。
Chapter3 葬禮過后,繁華盡散。院子里靜悄悄的,除了偶爾的鳴聲,就只剩下北風的喧鬧。
四姑和小姨怕我媽在家里待著睹思人,極力邀請我媽隨同們小住,小姨更是給我媽策劃了一條為時一年的出游路線,兒家半年,兒子家三個月,姊妹家各一個月。
我媽淺笑著,接過小姨的話頭問:“我走了,家里的怎麼辦?豬誰喂?”然后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拒絕了所有的邀請。連我都不例外。
讓一個六十歲的農村老太太,孤一人守著一個充滿了回憶的院子,任誰都不會放心。
怕待在家里不出門太寂寞,又怕貪別人家的歡聲笑語串門累壞了。
可我媽一步都不愿意離開,在心里,這個和父親相守了40年的家,是天下最好的地方。無奈之下,我們只好每天打視頻電話陪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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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想到的是,我和小姨心準備了一籮筐的安,在我媽那里本就沒有派上用場,因為說沒有時間和我們說閑話。
是的,很忙。
春天到了,門前的大山像一塊閃著綠的黑寶石,漫山遍野迷蒙的春,麗而溫暖。
我媽用的小電驢,拉了磚塊和木頭,計劃著擴大圈和豬欄。又把父親留下的三十畝地,雇農機細細地翻遍,忙著在沃的原野泥土間播種希與夢想。
早已換上了輕盈飄逸的春,而我們,卻還被困在那個悲傷寒冷的冬天里,停滯不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