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還小,當年他尚未出生,他是無辜的,我心知李氏江山氣數將盡,若我能讓陛下禪位,省去你許多麻煩,你可愿放了陛下和李氏宗親一條生路?”
蕭愈冷眼瞧著李琬琰投來的似乎祈求的目,不冷笑。
無辜?
謝家滿門被屠,三百九十條人命,就連他已經出嫁的姐姐,他姐姐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都未曾放過。
那些枉死的人,又何辜?
李琬琰仰頭著蕭愈,久久等不到他的回答,的子開始發抖,似乎是失所致,冷得厲害,眼前蕭愈的臉也開始重影。
“將軍掌兵百萬,陛下不過小兒,將軍又何必與手無縛之力的人計較?若將李氏宗親趕盡殺絕,于將軍日后的聲名也是無益。”
蕭愈聽著李琬琰接連的勸說之言,倒是替旁人想了無數活命的說辭,反而不為自己求一句。
想是早知道,既落到他手里,就是必死無疑。
他目流連過褪盡的面龐,見額前的冷汗淋淋而下,方才說話時,尾音都在,似乎是極痛苦。
蕭愈清楚,只要再深一寸,只需再深一寸,他便可一洗前恥,了卻與的仇恨。
“謝氏滿門債,你這一條賤命,如何償得起?”他嗓音冰冷似刃,一刀一刀凌遲般割在李琬琰心頭:“不僅是你,李氏的宗親我會一個一個🔪掉,一人不留。”
李琬琰閉上眼,住眼底的紅,是先帝先對旁人趕盡殺絕,如今又有什麼資格要求旁人手下留。
回報應罷了。
傷口疼得李琬琰牙齒打,咬住,等著下一瞬,蕭愈將一擊斃命。
蕭愈瞧著李琬琰這副靜等赴死的模樣,反而嗤笑一聲,收回了架在頸側的匕首。
“你倒知道求死容易。”他抬手,修長的手指掐住下顎,迫仰頭,他垂眸睥睨著蒼白一片的小臉,像是在審視落網的獵,冷酷絕。
“可我不殺你,我要留著你的命,讓你親眼看著,你最在意的權勢,你在意的人,都是如何失去的。”
Advertisement
他指尖無意蹭到了的,他下意識皺眉,似乎極嫌惡,他松開掐在下顎上的手,指腹在的臉頰上用力一抹,隨后甩了甩手。
他垂眸瞧著臉上暈開的那抹跡,莫名妖冶好看。
“要你也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
李琬琰走出積云閣時,外圍的兵士都隨著蕭愈一起離開,被扣住許久的大宮明琴跑過來,發現頸間的傷,嚇得臉一白。
明琴連忙出袖中的帕子,捂住李琬琰頸側不停流的傷口。
李琬琰接過帕子,抬眸看見明琴通紅的眼,虛弱開口叮囑道:“小傷,去請何院首來,不要了風聲,就說是本宮的舊疾犯了。”
明琴領命,匆匆俯跑往太醫院。
李琬琰又喚來近侍去備轎,隨后有些疲憊的倚在樓前漆紅的石柱上。
獨自一人,面對春意盎然的花園,早春的花已開滿遍地,著出神,思緒一時飄到很久遠的時候。
寂寂月夜,那年中秋的月亮格外圓,同是花園中。
他牽著的手,側深邃,眸中熠熠生輝,似乎碎滿了月。
“我謝珣,對著天上的月老起誓,此生若負有李琬琰,必天誅地滅,人神共棄……”
“住口。”聞言驚心,忙捂住他的:“不許胡說。”
他側眸,一字一句格外認真:“今日所立之誓,此生不變,我必一生所循,永不負你。”
風吹花,李琬琰忽而回神,自嘲的笑了笑。
轎很快抬來,由侍扶轎,轎之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吩咐:“將丞相請來。”
李琬琰先回了未央宮,不久太醫院院首何筎風提著藥箱趕來。
明琴將他引寢殿,扣了扣室的門:“殿下,何院首到了。”
“進來。”李琬琰提前將宮中侍全部遣走,獨自坐在銅鏡前,妝臺上是沾滿跡的帕子。
Advertisement
何筎風,和明琴一樣,被李琬琰頸上的傷驚嚇到。
李琬琰免了他的禮,他此刻也顧不得往日里的禮數周全,匆忙上前查看傷口。
何筎風仔細看查許久,終于松了口氣。
這道傷很有分寸,不深不淺,正正好好在人的命脈上,再多一分,就會致命。
何筎風慶幸下手的人沒能傷到李琬琰的命脈,不然都等不到他此時來救。
他從藥箱中翻出外敷的藥,呈給李琬琰:“殿下請先許臣為您清理一下傷口,然后讓明琴姑姑替您上藥。”
何筎風沒有問這傷口從何而來,保持著一貫的分寸,不多言不多語。
這也是除了醫湛外,李琬琰多年來提拔,重用他的原因。
何筎風今年才二十六歲,這個年紀在太醫院中實在稚,而這個年紀就坐上院首之位的,何筎風是開國來第一位。
何筎風本就長公主提拔,偏還生得清雋俊逸,又至今未婚娶,宮中已流傳多年他與李琬琰之間的種種聞。
“好。”李琬琰低聲應了句,隨后像是很疲憊的閉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