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位“準皇后”，與他想象中的模樣竟然半點也不相符。
他若有所思，聲音陡然輕了——
“對你的懲罰，等空閑了，朕要再想一想。”
“你先回章華去閉門思過罷。”
……
朱晏亭一共在乘輿上呆了一盞茶的時間，下車之時，沒有了外袍的曹舒親自來扶的，弓著子，切切的說：“小殿下慢點走。”
其其謹，殷勤更勝來時，更傳令，使人預備車馬，將騎數十騎，護送回章華。
而李延照、謝誼等人，見從龍輦里出來，已換了一裳，更是大驚失，只因大駕肅然，未敢表。
第9章 章華（九）
天已大明，王安帶領郡卒在芒碭清繳賊寇，探尋李弈與朱晏亭的下落，正要向東行軍，忽得一傳令斥候飛奔來報“圣駕偏離東巡大駕，今日至玄祀”。
王安駭然滾下馬來，忙下令罷兵，不令步卒再前。
復又仔細詢問李弈幾名親兵，得知他與朱晏亭確實是往玄祀的方向去了，既不敢前，又不敢退，只得陳兵侯在玄祀往章華通行的道畔。
又得到消息，說二人追索賊首之際，已沖撞圣駕，陛下正在親審。
王安聞此，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親衛扶他站穩，他中墜墜，忽上忽下，間篩篩，不知是福是禍，只覺日頭曬得昏頭轉向，額上大汗淋漓。
恐圣上顧念舊，聽敘述，又恐圣上不念舊，他這個章華都尉恐怕也人頭不保。
如此以來，一時一刻都是磋磨，直等到午時，才見道上一列人馬走來。數匹白馬，一承輜車，當前是一錦袍戰將，之階不低。
李弈牽著朱晏亭那匹章華無人不知的“雪驄”，走在隊列一側。
隊列在前方數丈之遠，停了下來。
王安唯唯諾諾前拜錦袍將領，報上自己銜，知他乃是大將軍李延照的親衛隊率，軼五品，此乃奉陛下之命，護送朱晏亭回章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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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句話，王安心里已是來回翻騰了數遭，暗自心驚朱晏亭在圣上心里的地位，又后怕昨夜之事，神復雜的掀起眼簾，意圖一窺輜車。
只聽得車傳來朱晏亭清清冷冷的嗓音：“有勞將軍了，將軍請回罷，有王都尉護送我回去就夠了。”
那錦袍將領遲疑了一下，策馬回去，低頭恭謹道：“可……公子，大將軍有命，令我送你回章華府邸方返。”
朱晏亭的聲音輕輕的，娓娓而道：“你去回稟大將軍，就說會同章華都尉王安人馬，他奉我父之命前來接我，請陛下和大將軍盡可安心。”又道：“陛下本是中道改行，人馬不夠，你速去復命為要，莫誤大事。”
錦袍將領思忖一瞬，王安屬實帶了數百人馬。
何況今日朱晏亭上下龍輦，更換袍之事，旁人不知，他是李延照的親衛卻看的一清二楚。
這麼多人盯著，陛下卻堂而皇之令更而出。
就知道就算以后不是皇后，也必為貴人。
是以并不愿太忤逆，尋思送到父親的人馬手里，也算可以復命，便和王安接，留下朱晏亭的輜車和李弈，帶領其他人馬撥隊而返。
此人列隊返回，和李弈而過的瞬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李弈道：“大將軍說，你今日沖撞有過，護衛有功，這番功過相抵，不予追究。不過——好男兒正是建功立業之際，怎可蹉跎山匪徒中，聽說你從前是章華國鎮軍將軍，當個護軍實在太屈才。北軍羽林郎水字營還缺一人，調你去補，你可愿意？”
說著，遞給他一令，李弈一看，見是大將軍府的通傳魚符。
他面一變，當即目尋輜車。
只見帷幕輕啟，出潔白下頜，輕輕點首。
京中羽林營，是想建功業的男兒都想去的地方。況李弈在章華郡了三年冷待，不明槍暗箭，昨夜若非朱晏亭來救，業已喪命。如今朱晏亭境艱難，他若能沙場建功，才能解困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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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照讓人送的的這枚魚符，無疑是雪中送炭。
他當即應諾，一禮，毅然道：“請將軍代為轉告，末將多謝大將軍賞識，愿為陛下殺敵，建功立業。”
那錦袍將領笑著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長道：“今日這馬首，你和大將軍一人中一半，正是個好彩頭。看來你小子前途無量啊。”
說罷，在李弈拜謝之中，大笑而去。
……
那錦袍將領退去后，王安額上的汗水也干的差不多了。
他抬眼，著停在道上的輜車，此時日漸西偏，恰好將這車映照的暗影幢幢。王安目視之，只覺背后浸浸而寒。
他與朱晏亭，一次鋒，見斬賊陣，二度面，聽片言退將，已生畏懼之心。
單單看大將軍親衛隊對的態度，他這個沉浮場的人就什麼都知道了。
然而卻萬萬猜不朱晏亭打發錦袍將領回去的用意——
為何不愿在大將軍的親衛簇擁之下回到章華。
只要方才的錦袍將軍送去丹鸞臺，朱恪必對恭謹之至，不敢再輕舉妄。
為何要推卻？
王安心里墜得發沉，又是一陣涼，只覺背后大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