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母族,滿門抄斬,陳國舅凌遲死,懸首級于南城門。
至此,武昭帝專權。
陳氏一門,乃武昭帝外祖一脈,其卻趕盡殺絕,手段狠厲,被人詬病。
后武昭帝一生不再立后,專于朝政。
其膝下兩子,皇長子周鹿鳴,德五年冊封為皇太子。
皇次子周鶴鳴,德七年,封為王。
德九年,武昭帝病逝。
在位期間,削藩王,整吏治,重用賢臣,振興科舉,為后世興盛打下基礎。
然其病重那年,大變,善猜忌,將多位肱之臣罷黜痛貶。
直至皇太子周鹿鳴登位,復職諸臣。
新帝登基那年,已是興弘元年。
武昭帝牌位皇家道觀大鄴玄殿,天有雨,新帝負手立于寺廟高臺良久,聽鐘鼎三聲,對為其撐傘的皇弟王,道:「熬出頭了,如他所愿。」
熬出頭了……
史書不會記載,也不會知道,武昭帝一生,如南柯一夢。
皇太孫周承翊,三歲喪母,養于東宮。
五歲因母投毒,險些喪命。
后被孝文皇后接到邊照養。
其八歲那年,隨帝后南巡,豫州遇刺,景帝傷,致孝文皇后病逝。
天子之怒,如雷霆萬鈞,豫州大小員皆被痛貶流放。
八歲的皇太孫,看著他們披枷戴鎖,哀嚎哭啼。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坐在地上的小孩。
雕玉琢,如年畫上的娃娃,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上卡著的枷鎖。
太小了,那枷鎖本罩不住的脖子,直接到了肩頭,把雙臂卡住了。
然后枷鎖太重,站不起來,索坐在了地上。
有人在哭著喊——
「聞笙!聞笙!」
小孩想站起來,連聲應著:「在!在!」
可站不起來,一次次地又跌坐地上。
漲著累紅的小臉,連續試了幾十次,還在試。
像個傻子似的。
重復沒完的場景,突然令皇太孫無比煩躁,他皺起眉頭,指向人群,對皇祖父邊的大太監福公公道:「那幾個小的,押送宮為奴。」
后來,他便把這事忘了。
皇太孫,居重華宮,自見慣了謀詭計。
天生就要做儲君的太孫,太多雙眼睛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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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披荊斬棘,險境求生,靠的不止是運氣。
押上這條命,凝視深淵,人也變得越來越狠,越來越冷。
君上之于民,有難則用其死,安平則盡其力。
他告訴自己,坐上那個位置之前,他可以不擇手段。
十二歲的年,早已養一副冷心腸,他從不信任何人。
上巳節宴席,爍公主笑地給他鹿膏,他恭順有禮,實則心里早有盤算。
宮算計著將他引到冷宮甬道,被獒犬撕咬,最終被軍首領陳晏殺。
只沒想到,憑空跑出來個拿著棒槌的小宮婢,不顧危險也不知道害怕,照著狗頭哐哐直敲。
阿溫,是他人生中的唯一一個意外。
獒犬的牙上有毒。
他思考著,不如就計讓那小宮毒發而死,他可以借東風之力將此事鬧大,將爍公主拉下來。
一念之間,阿溫的命懸在他手里。
了殺念的同時,他又想起那孩沖過來的影,義無反顧,啊啊大。
傻子一樣。
傻子的命不值錢,但傻子很可憐。
一生之中唯一的心,他留給了阿溫。
多年后忽想起來,又一頭冷汗。
幸哉,阿溫差點死在他手里。
小傻子總是傻呵呵的,但長得真心好看,杏眼桃腮,胖乎乎還未長開的臉,笑起來梨渦旋旋。
原聞笙,太孫想起來了。
自他時起,便知人心險惡,皆為利往。
唯有一個傻子阿溫,了無心計,抱著他的桌子昏昏睡,開口向他討點心吃。
傻子的眼睛清澈澄凈,看他的時候充滿希冀。
異常嚴厲的皇太孫,總不忍心拒絕。
可真能吃,一下午能將攢盒里的點心吃。
后來,被玉春姑姑訓斥,不敢明著要了,改為暗里。
以為他眼瞎,一邊滴溜溜地打量,一邊出小手去。
太孫覺得有趣,跟個小老鼠似的,鼓囊囊地塞進里,背著他吃干凈,回過頭來角還留有證據。
貪吃的小東西,連他的松煙墨也不放過。
他的墨自然是極好的。
產自黟山,為皇家貢品。
第一次見著手指頭蘸墨吃,吮得津津有味,他愣住了。
突然很想笑,也很難不笑。
于是他呵了一聲,從此每次見這般行徑,都忍不住角含笑,饒有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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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阿溫來了重華宮,皇太孫發現自己尤其喜歡待在書房。
很安靜,很打擾他。
他也很放松,心愉悅。
一個有趣的小傻子,在十三歲這年冷不丁地問他,螃蟹有幾條?
沒吃過,也沒見過,但很想知道,瞪著好奇的眼睛,等他解答。
太孫心里一,最后帶去了中秋宮宴。
便是那日,一把奪下爍公主送來的杏酪,直接給喝了。
后來說,太孫殿下無恙即可,阿溫的命不值錢。
還說,值得,因為太孫對阿溫好。
心腸冷漠的皇太孫,在那一刻心涌起。
一個傻子。
一個全心全意,愿意把命給他的傻子。
丁點恩惠,便對他激涕零。
他知道,阿溫永遠不會背叛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