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正難得出一個舒心的微笑,將友攬懷中。
他是孝順,但沒那麼孝順。想救老虞是一方面,是為人子的自然反應,老虞對他再怎麼著,也是他親爹;但花這麼大的代價不惜一切去救,卻另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他想借機獲得友父親的好——他對孩一見鐘,孩也折服于他的明干練,但孩才貌雙全,家世又好,父母對準婿定下的門檻自然也高,聽說他的學歷只是高中畢業,連面也沒見就把這門親事否了。就在他一籌莫展時,父親病了,他靈機一,趕把父親送到了準岳父所在的醫院,還特地通過準岳父的關系,找了那醫院的專家給父親看病,后來理所當然的,那專家經常和準岳父流他父親的況……
如果不是因為這點,當專家詢問要不要給老虞做那個功率不高的手時,他能否同意得那麼爽快?老虞在ICU一晚耗費五六千時,他能否毫不心疼?
他不知道。他驚詫于人的微妙,人心的復雜。
5老虞終究還是沒能長壽,隔年病復發,送醫不久就走了。
走之前,他將財產分兩份。市里的兩套房子,一套給了虞正,另外一套則由虞剛虞婉兄妹倆共同擁有。
兄妹倆大為震驚,完全無法接這種結果。他們想不通,從小到大都只疼他們倆的老虞,怎麼突然變了,偏起老三來了。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原因,老三混得好,會賺錢,讓他有面子。
于是他們對老虞的那點恩,頃刻間然無存。老虞對他們的好,隨著他的死,煙消云散。他們賣了房子,平分了房款,從此懶得去老虞的墳前看他一眼。
Advertisement
然而老虞的墳前,每逢清明還是會出現一束清香的白。
那是虞正擺的。他手持鮮花,立于墳前,沖墓碑上老虞的像苦笑:“您偏了他們一輩子,可最終肯來看你的,就只有我而已。都是你的孩子,為什麼要厚此薄彼呢?”
他仍記得老虞彌留之際,半瞇著眼,氣若游地問他:“老三,你恨我嗎?”
那一刻他頭哽塞,思緒萬千。曾幾何時,他多麼老虞能多看自己一眼。他乖順,聽話,無比卑微地仰他們每一個人,換來的卻是他的不屑。
如今,老虞終于肯正眼看他了,終于明白他的好了,可是人卻要走了。也意味著他作為兒子,這輩子都不可能到真正的、正常的父了。
他怎麼可能不憾,不恨。
可他終于還是說:“如果恨你,當初我就不會執意要救你了。”
他記得老虞對他的惡,也記得他對他的好。記得老虞在他創業之初借他的二十萬,于他死前贈予他的房產。
他頓了頓,又說:“你是我爸。”
老虞含笑而終。
升米恩,斗米仇。被寵溺的永遠有恃無恐,一點點委屈不得。要恨,要怨,要反目,要將所有的恨銘記于心,而將所有的好一筆勾銷。
反倒是從未被珍視過的人,給一點點的甜,便足夠溫暖他余生。
他視線模糊,多想穿過時空,去抱抱兒時那個孤獨寂寞的自己,然后對他說:“一路走來不容易,辛苦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