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酒店門口,看著白發蒼蒼的老母親被姨媽和兩個侄兒一左一右攙扶著,從商務車里下來,我的眼眶一瞬泛紅。
小姨上前拍了我一把:“還愣著干嘛,快攙你媽去!真是,母倆鬧了一輩子,糟心!趁著這次你五十歲生日,好好給你媽認個錯兒,賠個罪。這個年紀了,還有幾天活頭?”
我噙著淚狠狠點頭。看著侄兒侄們一團和氣忙前忙后,心中百集。要是我也有孩子,如今也跟他們一般大,能獨當一面了。
我沒孩子,也正是因為這個,母親跟我別扭了大半輩子。
時倒退二十年,母親悲痛絕地著我的鼻子痛泣:“什麼丁克啊?啊?西方的那套好玩兒是吧?我跟你爸一輩子,就沒聽過哪個人為了討好男人,連孩子都不要的!我跟你爸就你一個孩子,你一聲不吭跑去結扎,你對得起我們嗎?
“什麼西方教育,崇尚自由,全是狗屁!他就是自私,就是不想對家庭,對孩子負責,只圖自個兒快活,這才不要孩子。你倒好,把當飯吃。
“男人心,海底針哪!他這會兒說不要孩子,等哪天玩兒夠了,忽然又想要孩子了,你怎麼辦呢?那時候你人老珠黃,想生也生不出了。等你老了,病了,邊連個端水遞藥的都沒有,死了都沒有兒孫送終啊……”
可當年我聽不進這些,我陳廣年得瘋魔。陳廣年說他不強求,他生拓落,追求自由,邊也有一群丁克朋友。
他讓我自己選。
中了劇毒的我,毫不猶豫豎起的白旗,繳械投降。
在一起之后,我們一直小心避孕。后來陳廣年誤會我跟老同學曖昧,說我既然心有不甘,不如趁早離開,跟別的男人生孩子去,別白瞎了大好青春。我為了表示忠誠,證明我將來絕不會后悔,一咬牙去做了結扎……
當年母親的痛斥折磨了我二十年。這些年我不是沒有后悔過,可正如母親說的,后悔都來不及。我只能在歲月洗凈鉛華之后,依然強裝鎮定,強裝渾不在意,強裝丁克本就是我自己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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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逢人就說無孩一輕,我有錢有房有時間,沒什麼可憾的,也無數次將艷羨的目從那些母慈子孝和兒孫繞膝的溫馨畫面中收回,努力回顧我這半生的悠哉與幸福:陳廣年一直對我很好,雖然應酬很多,經常不著家,但我們之間的浪漫從未缺失,周年紀念從未落下,每年雷打不一次旅行……
試問這樣的生活,我那些閨姐妹們誰曾過呢?們誰不是給孩子的屎尿屁絆住,誰不是為著孩子的學業和事業勞心傷神呢?
有得必有失,我不該得隴蜀。
2此次步五十大關,我終于有跟母親破冰。陳廣年特意在酒店訂了幾道合老人胃口的菜,還問我,他要不要在酒桌上跟老人家當眾賠罪,說些掏心窩子的話。
這些年里,他也不是沒有試圖跟老人家套近乎,可母親避而不見,他也沒有辦法。
我說:“也別太刻意。這些年你對我怎麼樣媽心里也有數,不然這次也不會過來。沒準兒老人家也想通了,覺得當年是不對呢!”
“那就好。”陳廣年剛要轉,我忽然住了他:“廣年?”
“嗯?”
“上次杰森說要讓他兒子認你做干爹,你答應了嗎?”
陳廣年一愣,有些無措。
杰森是他同學,定居國外,原本是鐵打的丁克一族,不料丁了N年后,忽然一改初心,備起了孕,要了孩子,說是老人不依不饒。可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他們自己想要孩子了。
有些是裝不出來的,那種面對新生命到來時的歡喜與激,談到孩子時的興與滿足,都是本的現。如若不然,他們怎麼會在相隔兩年后,又費勁拉地冒著高齡產子的風險,要了第二胎呢?
陳廣年對朋友孩子的那親熱勁兒,令我如鯁在。我分明從陳廣年慈的目中看到了喜和羨慕,以及酸楚與無奈。我想過問陳廣年后不后悔,可很多次話到邊又咽下了,不管他如何回答,對我們兩人都是一種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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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后悔,我會更后悔,因為我生不了了。別說我做了結扎,能不能通過手復通輸卵管還難說,再說當時我就已經四十好幾了,比杰森的妻子還大了幾歲,已然沒有生育的可能了。
如果他不悔,反倒證明了只有我一個人在后悔。所以這一刻,這口而出的一問,連我自己都怔住了,我知道,這是我的心結,一個永遠也解不開的心結。
我孩子,一直。
“你怎麼還記得這茬?”陳廣年尬笑道,“當初就那麼一說,你還當真了,我才不想要干兒子,麻煩。再說那兩口子自己沒堅守,離組織,我還沒跟他算賬呢!你是不知道,他們夫妻倆現在天就是孩子的屎尿屁,別提多狼狽。呵呵!”
3開席之前,我們準備去包廂時,服務員住了我們,遞給我一個禮盒,說是一個小男孩送到前臺的,特意讓轉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