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廣年大驚:“什麼小男孩?”說著想從我手里搶走禮盒。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我已經打開了附在蛋糕盒上的卡片。
上面寫著:“阿姨,你好,我陳亦軒,今年十歲,陳廣年是我的親生父親。爸爸說,今天是您的生日,我和媽媽特地為您做了這個蛋糕,希您能喜歡!祝您生辰快樂!”
砰!頭頂一陣巨響,我的子猛烈地晃了一下,好半天才從被雷劈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我視著陳廣年,心中卻有個聲音呼之出:惡作劇,這是個惡作劇!
然而陳廣年的反應錘碎了我的自欺欺人。他面如土,呼吸急促,出手,掌心向下,像是在按我的緒。
他讓我容他自己打個電話。然而他哆嗦著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那邊卻顯示關機。換個號碼再打,還是關機。
“媽的,小崽子瘋了!”陳廣年咒罵一聲,放棄了掙扎。
隨后,他吞了口唾沫,哽咽道:“對不起。我、我確實有個兒子。我早該跟你說的,可是,可是我不敢。我,你看,媽還是包廂里,咱、咱不能刺激了。這事兒,我回頭再跟你解釋,好嗎?我保證,原原本本告訴你。”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包廂,用一副半死的皮囊和一顆已經死了的心,強撐著應付一桌人。我巍巍地舉杯,向一桌子當初苦口婆心勸我的親眷道歉,說我當年不懂事兒,讓他們費心了,同時謝這些年來大家對我母親的照顧。無以為報,連飲三杯。
“夠了夠了!燕子,沒人怪你。你都這個歲數了,得惜,別整得跟小年輕似的!”
我涕淚皆下,舉著杯搖搖晃晃走到母親面前:“媽,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好,我混蛋,我讓您傷心了……傷心了大半輩子。”
眾人唏噓,母親落淚。大家伙兒是希我跟母親道歉,服,可如今我這般哀痛,自責,失態,他們又看不下去,紛紛抹淚打圓場:“好啦好啦,你媽能來,那就是已經原諒你了。要我說,養孩子有什麼好的,我家那兩個,我碎了心。早知道還不如不生他們呢!你們兩口子想得開,是你媽老頑固,我還羨慕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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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只要你倆過得舒心,沒有孩子又怎麼樣?家里小輩多,等你老了啊,你這些侄兒侄會孝順你的。”
“母間哪有隔夜的仇,你媽也是心疼你……”
我哭倒在母親膝前。母親老淚縱橫,一把一把錘著我:“起來,丟什麼人?你都五十啦,讓小輩們看你笑話不?”
陳廣年唯恐我把那件事兒說出來,一邊上前扶起我,一邊順勢給老太太叩頭:“媽,多謝您諒解。您放心,我們雖然沒有孩子,但不缺錢花!我、我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我們下半輩子,有著落……”
4當晚,送走一眾親眷之后,陳廣年終于跪在我面前,將一切和盤托出。
在我之前,他有過一個朋友,同居數年一直不育,去查了以后才知道他患有和弱癥,還是難以治愈的那種。
友離他而去,但還算厚道,幫他保守了,所以丁克只是他維持自尊和面的借口,說推崇自由,高舉丁克大旗,一直以來,并沒有人懷疑過他。
婚后,為了不餡兒,他一直積極避孕。他患得患失,唯恐哪天我會后悔,離他而去,屢屢言語中傷我,還誤會我很男同學有一。我因此去做了結扎,跟父母反目,眾叛親離。
世上有些是藏不住的。我對孩子的沒能逃過他的眼睛,正如我也從他對待朋友孩子的目中,看出了他的心聲。只是我不知道,那時候的陳廣年,已經悄悄有了自己的孩子。
說起來是偶然,也是必然。一直只有兩個人的婚姻,其實是很單調的。旅游也好,買買買也罷,久了也就那樣,沒有新的東西滋長和充實,日子大片大片的空白。后來有一次出差,他終于不住,和他帶的一個實習生上了床,再后來兩人發展人關系。
一次酒醉后,他不小心向人吐了自己不能生的。人大驚,問他為什麼不治。他說他治過,沒見效——確實也沒跑幾家醫院,他諱疾忌醫,強烈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尋醫問藥。人說知道哪里哪里的男科特別好,非讓他去試。他起先拒絕,最后經不住人哄勸——其實還是心驅使,又去了。治療了許久,仍舊無效,就在他和人雙雙死心的第二年,人意外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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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意外,意外到他本不信那是他的種,意外到他帶著人去做了羊水穿刺。最終的鑒定結果是,人肚子里的那個小生命,真的是他的種。
那一刻,他百集,熱淚盈眶。
他怎麼能讓人打掉孩子呢?他能使人孕,本就是跟中六合彩一樣的事,他怎麼能相信自己還能再中一次呢?
而這件事,他又怎麼敢跟我坦白?我已經為他結扎多年,并且已經四十了。甚至為他跟父母反目,眾叛親離,他怎麼敢跟我說,一直想要孩子的是他,不育的是他,堅持丁克的是他,使人意外懷孕的也是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