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筠家里有車來接,肖喜春和梅麗貞各自騎了腳踏車,紅豆在校門口張了一回,沒看到哥哥,知道他多半忙于差事,沒時間來接,便跟同學們告別,打算自行坐電車回家。
誰知這時門房的印度阿三探出來,用一半夾生的上海話喊:“斯虞,喏,這是你的腳踏車。中午,你的哥哥送來的。”
虞紅豆跑過去一看,果然見自己的腳踏車收在門房,車頭前還掛著一個卡片,上面寫著:“請由二年級教育系的虞紅豆小姐。”一看是哥哥的字跡。
腳踏車并不便宜,家里統共只買了一輛,以前總是哥哥在騎,后來為了上學方便,哥哥便把腳踏車讓給了,從此每天坐電車上下班。
比起電車,紅豆自然更愿意騎腳踏車回家,喜滋滋地道了謝,踩幾步腳蹬,輕輕松松便追上了肖喜春們。
就在這時候,一輛漆黑亮的西洋轎車從們旁開過,后座上的賀竹筠無意中往外一看,忙推推邊的男人:“哥,快看,那個就是今天拿桂花糖給我的那位同學。”
賀云欽正低頭看報紙,被妹妹這一提醒,漫不經心一抬眼,剛好看見一位穿鵝黃絨線衫的窈窕一晃而過,騎著腳踏車,速度還很快,一路說說笑笑的,聲音被風送進窗,清潤流暢得好像一串音符。
他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重又細看報紙,看到某行容時,大起興趣地揚了揚眉。顯然,相較于外頭那些學生,報紙上的容更引他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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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竹筠卻仍微笑看著漸行漸遠的那抹背影,明明不過是騎著腳踏車,但從虞紅豆灑的神態和揚起的笑臉來看,仿佛一只高高飛舞的風箏在藍天里風而行。
單那姿態就令人羨慕。
自小弱,出極為注重保養,鮮有這麼恣意的時候。
“我想我聽從大嫂的建議選了圣約翰大學是對的。”著窗外說,“這才剛開學,我已經在學校里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比如這個虞紅豆,雖然才見了一面,但我老覺得是個很幽默的人,可惜跟我不是同系,又比我高一屆,不然我很快就會一個新朋友。”
一扭頭,見哥哥正著下研究報紙,不由有些生氣,微嘟了嘟:“哥,原來你都沒聽我說話。”
賀云欽收起報紙,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聽了,怎麼沒聽?這位同學跟你不同系,姓虞,虞紅豆,很幽默。”
又故作正經問:“有你二哥幽默嗎?”
賀竹筠捂著笑了起來:“沒有。誰也比不上二哥。”
賀云欽一笑,出滿口白牙:“想結朋友也不急于一時,上了大學,有的是機會認識新同學。平時除了上課,各類活也多,有你興趣的,盡管去參加就是了。比如這周末新亞茶社會就有一個活,邀了我去,你有沒有興趣,要不要跟哥哥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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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賀竹筠想了想又道,“哥,對了,你回來以后收了那麼多聘書,最后為什麼偏偏選了震旦大學?今天我聽大嫂說,在這些學校里頭,震旦的工程學可不算頂尖的。”
賀云欽慢慢收斂了笑意,盯著賀竹筠看。
賀竹筠不知自己哪句話說錯惹了哥哥,但從未見哥哥在自己面前生過氣,被賀云欽這麼靜靜看著,并不害怕,只納悶地回視:“哥,怎麼了?”
賀云欽笑了笑,抬手的頭:“沒事。震旦大學工程學名聲不算頂尖,卻也委實不差,而且平時課時安排,清閑,方便我談。”
賀竹筠臉一紅:“哥你有點正經樣子行不行,你要是真談了,怎麼會連個朋友的影子都沒有?”
賀云欽雙手在兜里,回答得很敷衍:“也許哪天就能領回去一個了。”
賀竹筠撇撇,哥哥頂拿開玩笑,這些話半真半假的,一句也不信,傾把二哥的襯衫袖扯上一點,低頭看他的腕表,才五點:“哥,一會回了家,你幫我仔細挑幾樣禮,我想拿到學校去送給系里的先生們。”
賀云欽訝笑道:“家里那些東西無非是些金銀玉,送先生們可不合適。”
賀竹筠沒頓時了主意:“那送什麼好?”
賀云欽說:“我那有些德國自來水筆,還有一些錫蘭買的琺瑯書簽,你拿到學校去送人。”
賀竹筠想了想,深覺這種禮既面又不突兀,高興道:“還是哥哥心細。”
賀云欽笑著的臉頰:“往后多在外頭認識新朋友,不要老悶在家里。”
賀竹筠雖覺得哥哥這話似乎意有所指,仍點點頭說:“那是自然。”
第6章
紅豆到了家門口,下車跟彭裁和彭太太打聲招呼,推著腳踏車往樓走,尚未來得及拉門,忽覺車一輕,回一眼,原來是住三樓那位向先生回來了,想是見推自行車有些吃力,隨手幫一把。
忙笑道:“謝謝向先生。”
向其晟點了點頭,過紅豆畔,飄然走向門廊深,他這一,頭上中分著的頭發不小心跌落一縷到鏡片前,他似乎也恍然不覺,連手都未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