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言行無禮,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似笑非笑道:“你哪位?你問我我就要告訴你?”
橫他一眼,冷冷扭轉頭。
那人再踢一腳:“喲,這位斯脾氣還大,我是南寶洋行的東家,你不認識我麼。”
南寶洋行,不就是舅舅供職的那家?
這又如何。
南寶洋行的小開必須人人認得麼?
仰頭冷笑一聲:“哈!”
理都不理那人,耐心等第三堂茶話會正式開講。
不一會,秦學鍇開始介紹第三堂議題,原來主講教授是賀云欽,主題是《滬上建筑神事件報告》。
秦學鍇做完介紹,賀云欽上臺,閑閑立于眾人面前,粲然一笑道:“早在一個禮拜前,在下就接到了圣約翰大學幾個團契聯合發來的邀函,函上說這次茶話會旨在流神事件,務要準備些輕松趣怪的議題,可鄙人研究的是工程學,平時總與枯燥嚴肅的工程圖打道,委實不知怎樣才能將議題講得妙趣橫生,想來想去,剛好我手頭有些建筑學的資料,其中有幾幢建筑因歷史頗古,有些趣怪傳聞,想來符合今日主題,便姑且拿來議論——”
Advertisement
他講課時與旁的教授不同,非但一點也不正經,且有一倜儻意態,兼之口齒清晰,言語詼諧,直如閑話家常,在座不士飛紅了臉,哪是在聽講,分明早已心猿意馬。
紅豆正要嘆這幫人記不好,這麼快就忘記賀云欽與其大嫂的桃新聞了,邊的空椅子突然坐了一個人,扭頭一看,是那個南寶洋行的小開。
“這樣吧,我講講紳士風度,我先自我介紹,我陸敬恒,家里麼,剛才也說過了,開著一家洋行,現在到你了,你什麼名字,家住何?是震旦的學生還是圣約翰的?”
他說著說著,索更湊近一點,盯著紅豆的臉細瞧,另一只手則放到紅豆后的椅背上,做出個將圈在懷里的姿態。
紅豆大怒,這人好不要臉,一氣之下,險些站起來痛斥起來,顧及到環境,牙齒里出字道:“這位先生,請你放尊重點。”
后面顧筠等人也斥道:“哪來的流氓。”
秦學鍇那邊瞧見這形,跟旁邊的同學低聲說了一句話,快步走過來:“這位先生,這是正經的學茶話會,你已經擾到會上的秩序了,請你停止擾這位同學,要麼另擇座位,要麼立刻離開。”
那陸敬恒手指夾住一封邀請函,懶洋洋道:“看清楚,這是新亞茶室經理發給我的邀請函,你算老幾,有什麼權利替新亞茶室攆人?”
Advertisement
說著,直當秦學鍇是空氣,自顧自對著紅豆問長問短:“我前幾日才去了震旦,學校里沒看到這麼漂亮的孩子,所以我猜你一定是圣約翰的。”
這邊掀起了不小的靜,賀云欽講課被打斷,一抬眼,很快便認出糾纏虞紅豆那人,佯作驚訝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南寶洋行的陸爺,怎麼,陸爺百樂門逛夠了,來逛西洋茶室了?”
陸敬恒先前注意力全在紅豆上,看都未往臺上看,此時一回頭,認出賀云欽,雖然二人年紀相當,卻生出幾分忌憚之意:“我來不得麼?”
第9章
賀云欽道:“你來可以,我在的時候不行。”
這話近乎于藐視了,陸敬恒怒道:“賀云欽,你別以為你有多了不起,今天我偏不走,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麼樣?”
說著便示威似的將兩條高高擱在前面的椅背上,另一只胳膊還明目張膽地去搭紅豆的肩,好在還未到紅豆的服,便被紅豆惡狠狠地一掌拍開。
賀云欽低頭一笑,抬眼看著陸敬恒道:“陸爺,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你好好考慮考慮我的建議,我這人脾氣不怎麼好,這一點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話分明意有所指,陸敬恒臉一變,上那副渾不在乎的架勢有些維持不住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賀云欽,下頜線條越繃越。
就在這時候,忽有人昂聲笑道:“對不住,對不住,竟錯過了這麼熱鬧的茶話會。”
紅豆聞聲去,見是位生得頗富態的中年人,上穿著簇新西裝,眉宇間著一團和氣,料是新亞茶室經理之類的人。
這人之前未在廳,突然現,多半是有人看陸敬恒鬧得不像話,特去將他找來。
那人沖賀云欽一笑,語氣絡:“宗麟,你難得在我這講一回課,照理我該在此恭聽,可惜適逢月底,我忙著跟幾位管事清點庫房,連坐下喝口茶的工夫都沒有,只能俟下次機會了。看樣子你正講到彩,怎麼突然中斷了?我們新亞茶室最照顧賓客的緒,來來來,你自管講你的課,莫要為旁事所擾。”
說著,歉意地拱了拱手,快步走到陸敬恒旁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陸敬恒這才借坡下驢,慢慢將放下。
起了,又看紅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雙手在兜里,跟那人走了。
顧筠拉拉紅豆的襟說:“我曾聽我父親報社的同僚說過,南寶洋行跟賀家有點生意往來,雖說現下勢頭好,但因是新近暴發的,制于賀家,別看剛才陸敬恒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實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是本惹不起賀云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