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毓看出了的言不由衷，心中一嘆：“我教你吧。”
二娘雙眼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阿姐很快便要走了，即便是教，我又能學會多呢。”
這是個有些傷的話題。
兩人都停了口，沒再說下去。
……
傍晚的時候，王氏做活回去，聽說喬毓頗通醫理，倒是有些訝異：“你還會治病？”
喬毓道：“勉強記得一些。”
王氏神和了些：“這份本事，可比彈琴畫畫強多了。”
沉默著吃過晚飯，喬毓便與二娘一道去睡，至于王氏，則去了另一間屋子歇息。
現下剛進三月，夜間微有些涼，喬毓就著剛打上來的井水洗了把臉，這才想起來自己醒來之后還沒照過鏡子，竟不知自己此刻是如何一副尊榮。
二娘取了鏡子遞給，忍俊不道：“阿姐生的可呢，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姑娘了。”
喬毓接過那面菱花鏡，便見鏡中人容鮮艷，杏眼桃腮，雙目湛湛，略帶幾分颯爽英氣，真如三月盛開的杏花一般灼艷明，占盡春。
著臉，滋滋道：“我可真好看！”
“是啊，”二娘笑道：“明日便是上巳節，若附近的年輕郎君們見了，保管看得別不開眼。”
“上巳節？”
喬毓知道現下是三月，卻不知今日是三月初二，目過窗戶往外一瞧，疑道：“既然是上巳節，怎麼不曾懸掛紅幡祈福？”
“阿姐有所不知，”二娘斂了笑意，悄聲道：“皇后薨了，現下正值國喪。”
喬毓驚詫道：“啊？”
“皇后辭世，也有幾日了。”二娘徐徐道：“京中停音樂、嫁娶百日，這還是小民，聽說老爺們停得更久，要一整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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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及此，神中閃過一抹驚奇：“也是巧了，我遇見姐姐，便是在皇后薨逝世的第二日。”
喬毓哈哈笑道：“是蠻巧的。”
“唉，”二娘卻嘆口氣，慨道：“我雖不曾見過皇后娘娘，卻聽聞賢良淑德，極為慈悲，更是世間有的人。”
人的本是八卦，二娘也不例外：“圣上與皇后是結發夫妻，太子、秦王、晉王與昭和公主，皆為皇后所出，竟無異生之子，這樣的夫妻繾綣，真是人歆羨。”
“哦，”喬毓心說這都可以用來寫話本子了，口中卻道：“那是人羨慕的。”
“唉，”二娘又嘆一口氣：“皇后娘娘今年也才三十有四，怎麼就早早去了呢。”
人有生老病死，閻王索命，可不管你尊卑貴賤。
喬毓心里邊兒這麼想，倒不至于往外說，又跟二娘聊了幾句，便一道去歇息了。
窗扇半開，月在烏云后邊兒，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喬毓睡不著，便睜開眼開始數羊，數到最后，不知怎麼，竟想起二娘說過的那位皇后來。
太子今年十八歲，已經選定了太子妃，現下生母辭世，怕要等上一年再娶。
太子的胞弟秦王要小些，今年十六，王妃還沒有人選。
晉王與昭和公主是雙生胎，今年十三歲，說大也大，說小也小的年紀。
不過話說回來，皇帝也才三十六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再過一陣子，指不定就要續娶，到那時候，太子與一干弟妹們的日子，就不一定那麼好過了。
喬毓胡思想著，忽然心神一凜，啞然失笑。
他們好不好，關我屁事。
自己那點兒事都弄明白，哪來的閑逸致憂心別人。
懶洋洋打個哈欠，合眼睡了。
第2章 主意
皇后薨逝，乃是國喪。
京師聞訃之后，皇太子以下皆易服，宮中降紅幡，除珠玉華飾，改換素服，設幾筵，朝夕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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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尚在，皇太子與諸王、公主為母服孝一年便可，期間停音樂、嫁娶、祭禮，宗室與朝臣亦是如此。
聞喪次日清晨，京中文武百素服至右順門外，著喪服臨，臨畢，行奉札，三日而止；服斬衰，二十七日而除，至百日開始穿著淺淡服；在外文武喪服，與在京同。
一品至五品員家中命婦，于聞喪次日清晨，素服至大明宮，哭臨五日。
就命婦們的子而言，在殿外跪哭五日，著實不是件輕松的事，然而國母既逝，皇太子與諸王、公主都隨同守喪，如此關頭，誰家命婦敢說自己不想前去哭臨？
皇后薨逝于二月二十八日，今日三月初三，再有一日，便結束了。
命婦們這樣想著，心中略微松了口氣。
這日午后，忽然下起雨來，牛似的，倒不算大。
命婦們上穿的是麻布衫，輕之余，卻是一沾便，約莫過了一刻鐘，便濡了八九分。
三月的天氣不算冷，但也決計算不上熱，上麻布衫了，衫同樣著皮，黏而又寒涼，年輕命婦們倒還好些，年長的卻有些扛不住了，連哭聲都弱了好些。
秦王失了母親，又接連哭臨幾日，俊秀面龐有些憔悴，兩頰微削，舉目四顧，聲音喑啞，向近道：“母后生前最為仁善，必然不愿眾人雨中哭臨，你去回稟皇兄，問他是否可以暫且躲避。”
恭聲應了，匆忙去尋在前殿主事的太子，不多時，便趕回道：“太子殿下說，請命婦們先去避雨，待雨停了，再行致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