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足夠眾人聽清,命婦們垂首謝過,待秦王與晉王、昭和公主起后,方才隨同站起。
秦王是帝后的次子,十六歲的年紀,不算是小了,兄長在前殿主事,此便得由他主持,一連幾日,儀禮分毫不錯,倒諸多命婦暗地點頭。
皇后生皇太子與秦王的時候,正值天下大,戰火連天。
皇帝作為太上皇的長子,在外征戰四方,軍伍為家,過門而不也是常態,兩個兒子也見得,自然也淡薄。
反倒是晉王與昭和公主,出生于太上皇稱帝的第二年,龍雙生,天大的吉兆,自長在父母膝下,格外寵。
現下母親過世,遭逢大變,他們似乎也在一夜之間長大。
宮人們送了暖的姜茶來,秦王并未急著用,而是到常山王妃邊去,為斟了一杯,溫言勸道:“姨母,保重。”
年長的姐姐對于妹,總有種近似于母親對兒的關切,妹辭世的噩耗,也給了常山王妃無限打擊。
殿靈位兩側是兒臂的蠟燭,影幽微,秦王瞥見兩鬢略微白了,心下酸起來。
“我無恙,”常山王妃如此說了一句,那聲音有些干,低頭飲一口茶,方才繼續道:“殿下這幾日勞,也要珍重才是。”
秦王應了一聲,沉默下來,只有偶爾響起的啜泣聲,不時出現在耳畔。
這場雨下了半個多時辰,便停歇下來,秦王等了兩刻鐘,見沒有再下的趨勢,便打算重新往殿外去,卻見廬陵長公主兩頰微白,神憔悴,婢攙扶著,到近前來了。
“阿昱,雨才剛停,誰知道會不會再下?”有些倦怠的道:“馬上就要過未時(下午三點)了,今日便先散了吧。”
這顯然不合禮節,秦王淡淡看一眼,道:“不行。”
若在此的是皇太子,廬陵長公主決計不敢如此提議,然而換溫文爾雅的秦王,卻有了三分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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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頜微抬,徐徐道:“阿昱,并非是姑母執意與你為難,而是今日天氣涼寒,時辰又的確不早了,命婦們不乏有上了年紀的,如何能熬得住?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外祖母年邁,也不曾來,怎麼不見你如此堅持?”
只是末時罷了,如何就是天已晚
更別說真正年老弱的,早就免了哭臨之事,并不是只有衛國公老夫人一個。
晉王與昭和公主在側,聽到此,哭的紅腫的眼睛齊齊轉過去看,眼底一瞬間出來的冷,幾乎要將切碎。
秦王止住了弟妹上前的作,轉向其余命婦,目冷淡道:“哪位夫人覺得累了,想先行離去?且站出來,我看一看。”
殿中落針可聞。
沒有人主說話,也沒人真的敢站出來。
即便真有人熬不住了,想求個,暫且歇息片刻,這會兒也死命忍住了。
在皇后的喪儀上先行退去,決計稱得上是大不敬,罪在十惡之六,該當死。
廬陵長公主是太上皇與皇太后的獨,有膽氣冒這個頭,其余人卻不敢。
足足半刻鐘過去,始終沒人做聲。
廬陵長公主面呈現出一種被水浸泡過的冷白,掃視一周,發出一聲近乎譏誚的笑:“我也只是怕諸位老夫人勞累傷,發出如此提議,既然無人覺得辛苦,那便罷了。”
“姑母,你既非命婦之首,又不是命婦本人,越俎代庖,居心何在?”
秦王目冷淡,利劍一樣刺過去:“先國后家,母后首先是皇后,其次才是你的長嫂,長公主,你逾越了。”
“我是晚輩,無權干涉,”他不再看廬陵長公主,轉往殿外去:“哭臨結束,請長公主往皇祖母宮中去一趟,勞煩管教好自己的兒。”
諸多命婦當面,廬陵長公主被迎頭訓斥,面一陣青一陣白,只覺心肺翻騰,那口氣哽在嚨,半晌過去,才氣若游道:“你竟敢如此同長輩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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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既出去了,命婦們更不敢久留,匆忙往殿外去,對廬陵長公主避如蛇蝎,更無暇聽有什麼話要講。
廬陵長公主見狀,心中一陣酸:的父親曾是開國君主,母親也曾是皇后,胞弟更曾是一人之下的儲君,哪曾想,竟淪落到今日這境地。
后的嬤嬤神中有些不贊同,悄悄扯袖,勸道:“皇后新喪,圣上與幾位皇子、公主正是傷心的時候,您說這些話,豈不是自討苦吃。”
殿中再無旁人,廬陵長公主的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下,委屈道:“憑什麼呢,皇位明明就該是阿弟的……”
那嬤嬤面微變,忙又拉一把,示意噤聲。
廬陵長公主目中閃過一抹兇狠之,卻沒再言語,拭去眼淚,出殿尋到自己位置,如先前一般跪地哭臨。
秦王淡淡看了一眼,一言不發。
臨近傍晚的時候,命婦們起行禮,婢攙扶著散去,新武侯夫人上了年紀,著實有些不住,搭著兒媳婦的手前行,卻覺停住不了。
有些不滿:“怎麼了?”
世子夫人回過神來,忙道:“母親,廬陵長公主還跪在原地,未曾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