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武侯夫人聽得詫異,回首去看,果然見廬陵長公主在原地跪的端正,側的嬤嬤似乎在勸,只是全然沒有起的意思。
“蠢貨。”世子夫人聽見婆母帶著譏諷的低笑聲:“識時務者為俊杰,還以為自己是從前的嫡公主呢,難道還打算秦王再三相請,才肯起嗎?”
世子夫人又瞧了一眼,笑著回道:“秦王、晉王、昭和公主三位殿下,已經往后殿去歇息了。”
“咱們走吧,”新武侯夫人看了一場大戲,只覺腰的酸痛都沒那麼嚴重了,心滿意足道:“老太爺拜佛歸家,還等著回話呢。”
……
大明宮生出這一樁波折的時候,喬毓正在喂。
李家清貧,早晚膳食也不甚盛,除去米飯,便是幾個家常小菜,喬毓吃的有些口淡,喂的時候,盯著流口水。
炊煙裊裊,從遠屋舍中升起,徑自飄到了遠方,不知是誰家蒸了魚,魚的鮮香氣中混雜了蔥姜味道,引得鼻子直,想著往肺腑里多吸一點兒。
王氏推開柴門出去,便見這副沒出息的模樣,重重咳了一聲,道:“灶上還燒著柴,我不便出門,二娘還沒回來,你往河邊去回家吃飯。”
喬毓“噯”了一聲,將手中木瓢放下,轉往外走。
王氏又叮囑道:“最好別人瞧見你,真見到了,也別多說話。”
“知道啦。”喬毓已然出了門,聲音遠遠傳來。
二娘今日要漿洗的裳不,便留的格外晚些,喬毓去尋時,見還剩了些,便尋塊石頭坐下,幫著一起錘洗。
二娘嚇了一跳,忙攔住:“你哪里能做這種事。”
“這有什麼,手而已。”喬毓不以為然,笑道:“快點洗完,回去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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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兩眼亮晶晶的盯著看,抿著笑。
喬毓見了,便水潑,嬉笑道:“我又不是郎君,你如何看得癡了?”
二娘“哎呀”一聲,反手水還擊,二人在河邊玩鬧起來,倒忘了那些須得錘洗的裳,更不曾注意到一行車馬自不遠山路經過,聽聞郎笑鬧聲后,停駐不前。
“葛祿,”馬車中傳出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怎麼停了?”
被他稱為葛祿的中年男子催馬到了車窗前,低聲音道:“老太爺,您且向外瞧。”
車有轉瞬的寧寂,旋即,便有一只枯瘦有力的手將車簾掀開,葛老太爺順著葛祿所指的方向,到了那兩個嬉鬧正歡的郎。
右側高些的郎,生就了一張明艷的面孔,高鼻目,有種令人見而忘俗的英氣發。
很多年之前,他曾經見過這樣一幅面孔。
那是衛國公喬家的,后來,嫁與了現在的皇帝。
不控制的,他怔楞了一下,回過神后,那雙因老去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陡然出了令人心駭的。
有一個念頭在他的心底瘋狂囂,燒的他渾上下每一滴灼燙起來。
“別驚人,也別出痕跡,”他聽見自己微微抖的,帶著希冀的聲音:“去查查的份。”
葛祿著下,笑道:“老太爺的意思是?”
葛老太爺合上眼,勉強抑制住這種瘋狂翻涌的心緒,恍惚之間,就理解了呂不韋看見秦國質子時的那種心境。
他嘆息道:“奇貨可居!”
第3章 舊事
夕西下,落日余暉淡淡,伴著隨風飄搖的白幡,莫名人生出幾分凄涼蕭瑟。
廬陵長公主梗著脖子,在原地跪的端正,嬤嬤在側勸阻,卻未能改變心意。
“皇兄,”昭和公主回頭瞥了一眼,悄聲道:“還跪在那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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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哼道:“大概是等著皇兄去請,又或者是鬧到皇祖父、皇祖母那兒去,史們非議呢。”
“既然愿意跪,那便跪個夠吧。”
皇后過世,哭臨乃是大禮,廬陵長公主在此生事,秦王本就厭惡,否則也不會大庭廣眾之下,半分臉面都不肯給這個姑母留,現下見還不肯息事寧人,哪里肯再理會?
“不必理,回去用些膳食,早些歇息。”他溫言叮囑弟妹。
……
皇后辭世,乃是國喪,但太上皇與皇太后章氏卻是舅姑尊長,自然沒有諸多忌諱。
章太后并非皇帝生母,慣來同皇后不睦,故而只殿中宮人去首飾珠翠,改換素服,自己卻發髻高挽,華貴如常。
廬陵長公主在皇后靈前久跪不起,一眾命婦都瞧在眼里,自然瞞不過皇帝與皇太子,只是這二人對此全無勸之意,任自生自滅,并不曾遣人去說什麼,更別說親自去請了。
“長公主,您還是起來吧,”主子久跪不起,側仆婢只能隨同,那嬤嬤跪在后,無奈勸道:“陛下與東宮置之不理,太上皇又不管事,再繼續下去,更收不了場了。”
廬陵長公主面僵白,牙齒冷的咯咯作響,雙目卻幾乎要噴出火來,掃過不遠的靈位,憤恨道:“要我為服斬衰禮,也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呀,”那嬤嬤苦勸道:“長公主原就弱,更該顧惜自己子才是。”
廬陵長公主執意如此,原是為了將事鬧大,借朝野紛議,迫使皇太子與秦王低頭,不想全無人理會,自己卻是騎虎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