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去買馬時,專程尋了家繡坊打聽,里邊兒繡娘竟沒幾個見過的,到最后,還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告訴,說這種樣式已經很見了,多年前曾經在荊州流行過,后來新鮮勁兒過去,就沒人再打著玩兒了。
荊州。
喬毓在心里念了幾遍,不知怎麼,總覺得這地名十分悉,似乎曾經念過無數遍似的。
或許那就是我的家鄉。
喬毓決定去看看。
不過,在那之前,得先去大慈恩寺周圍轉轉。
畢竟王氏母便是在寺廟下的河流撿到的,舊地重游,或許會有線索。
最后的結果,卻喬毓失了。
在大慈恩寺附近轉了一日,無功而返,只得暫且尋家客棧落腳,度過今夜再說。
……
或許是因為心里有事,喬毓這晚沒有多睡意,躺在塌上數了會兒羊,將睡未睡之際,卻聽窗欞外似有異聲。
心中微,手去床榻邊的佩劍,人卻躺在塌上,未曾起,只凝神細聽。
外邊那人略微頓了頓,察覺室無聲,方才翻進屋中,目四顧之后,便去桌案上的包袱中翻尋。
喬毓生謹慎,要東西皆是放置,包袱里邊兒所有的,不過只是一套郎衫罷了。
那人翻開一瞧,便如同被燙到似的,忙不迭回手,遲疑幾瞬,又往床榻前去。
喬毓心下微奇,卻不遲疑,猛地翻坐起,舉劍相迎。
來人著玄,頭戴斗笠,面容難辨,大概沒想到還醒著,微微吃了一驚,旋即拔刀還擊,短時間,竟是旗鼓相當,難分勝負。
喬毓觀他手不俗,劍法也頗犀利,倒起了幾分好勝心,非要論個高下不可,當即攻勢更盛,不料來人反倒退了三分,似乎不想傷人命。
喬毓見他如此做派,心中奇怪,尋個間隙退開,蹙眉道:“什麼人?”
那人語帶歉意,道:“我只借尊駕路引一用,事急從權,冒犯了。”
“笑話,”喬毓斷然反駁道:“路引給了你,我用什麼?”
那人似乎頗覺窘迫,頓了頓,方才道:“勞煩尊駕再去補辦,這于你而言,應該并不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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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MP,老子要是能補辦,還用得著給魏平下毒,弄得那麼麻煩?
只是這些事,是沒法兒同別人說的。
“不給,”喬毓言簡意賅道:“你滾吧!”
那人靜默半晌,道:“既然如此,那便冒犯了。”說完,又主出擊。
出門在外,真是什麼事兒都能遇上。
喬毓在心里吐槽一句,手上卻不落下風,如此糾纏一陣,忽然舉劍橫劈,將他斗笠擊兩截,掉落在地。
月過窗扉,將來人面龐映照的分外清晰,喬毓瞧了眼,忍不住怔了一下,那人見狀,便也停了手。
這人約莫二十上下,生的實在英俊,鼻梁高,眉眼深邃。
那線平直,似乎在昭示著主人堅毅且不易被說服的。
喬毓心神一震,腦海中忽然有什麼東西要冒出來,卻又將將被堵住了。
……好像在哪兒見過這個人。
“你,”喬毓頓了頓,道:“你認識我嗎?”
那人盯著看了半晌,搖頭道:“不曾見過。”
要命。
喬毓這才想起來:自己以防萬一,并沒有卸去面上妝扮,這會兒還是個俏郎君呢。
怎麼辦?
難道要洗了臉他看看嗎?
他認不認識尚在其次,若是泄了自己的訊息,又或者是因為自己這張臉而生了別的心思,那才麻煩呢。
喬毓糾結起來。
遲疑的時候,那年輕郎君同樣眉頭皺,上下打量幾眼之后,道:“你認識我?”
這個問題有些奇怪。
認不認識他,難道很重要嗎?
喬毓眉頭微蹙,想起他早先說的話,忽然了悟過來。
他怕被人認出來,所以才要佩戴斗笠,甚至于連自己的真實份都不敢暴,只能竊取別人路引。
難道,這也是個在逃兇犯?
奇怪,我為什麼要說“也”?
喬毓正天馬行空的想著,那年輕郎君的神卻肅然起來,又一次沉聲道:“你可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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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彼此較量,他仍有所退避,顯然不想傷人,人品倒還不壞。
喬毓看他一眼,心中一,提議道:“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對方略經思量,輕輕點頭。
喬毓道:“你所接的親朋好友,諸多門戶之中,近來有沒有走失兒?”
那人微微一怔,旋即搖頭,算是回答,又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喬毓同樣搖頭,問道:“你所接的門戶之中,有沒有家在荊州,又或者……是同荊州有很大牽扯的?”
對方輕輕頷首,道:“有。”
喬毓心下微喜:“哪一家?”
那年輕郎君道:“現在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喬毓出去的脖子生生梗住,大為惱怒,忍了忍,方才道:“你問!”
那年輕郎君道:“我想借你路引一用。”
“不給!”喬毓斷然拒絕,又道:“你方才想起的,是哪一家?”
那人冷淡道:“我忘了!”
人類為什麼總要互相傷害呢。
喬毓沒法把路引給他,那當然就沒得談了,擺擺手道:“你走吧。”
“我不能走,”那年輕郎君彎下腰,將地上斗笠撿起,嘆口氣道:“你見過我,這很危險。”
喬毓心生警惕,道:“那你待如何?”
似乎是看出此刻心思來,那人竟輕輕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