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拍拍俞嫣的手背,再次說:“不要胡思想,好好休息。”
俞嫣悶悶地點頭。
可是怎麼能不胡思想呢?俞嫣的腦袋里都快被七八糟的聯想塞滿了。原本悄悄藏在心底的對新婚的甜憧憬,突然變了味兒——變咸了。
夜深人靜,俞嫣最后一日睡在自己的閨房。將要睡著時,忽然一下子坐起。
荷包!
荷包差的那一點點,其實不繼續弄也可以。繼續弄,是錦上添花。是將荷包繡好,還是早早歇著,明日有個好氣?
俞嫣糾結了一小會兒。向來早睡早起作息規律的,終是起,從屜里取出那個荷包,坐在床榻上,熬夜將那只荷包剩下的一點繡活兒弄完。
剪斷線頭,將荷包翻過來,俞嫣盯著這只荷包,自言自語地微弱念叨:“姜崢,你可不要不識抬舉!希你是個干凈的人……”
但整個人都知道姜錚此人過分喜潔,更是潔自好如今年紀邊也無人。俞嫣不盡信,又哼聲嘀咕:“你要是真干凈到沒有湯湯水水才好呢……”
·
四月初二,宜婚嫁。
俞嫣忍著疼被開了臉,又被拉到一旁坐下,好幾個人圍過來給描妝、攏發,甚至給纖纖手指涂上妍的丹蔻。
竊藍問:“姑娘,要扇子還是蓋頭紅?”
如今郎出嫁有的仍用紅綢遮臉,也有開始流行以扇遮面,催新郎念卻扇詩。
俞嫣拿起梳妝臺上掌大的小鏡,仔細打量自己的臉。縱使所有人都說氣好,夸上了妝之后國生香,可俞嫣還是覺得昨晚沒睡好,對自己的臉不滿意。
所以,選了蓋頭,要把臉都遮起來。
一上午,俞嫣悠閑地看著周圍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把焦急寫在臉上。
實在不懂他們在張什麼。
直到人那十分有特的含笑腔調拉著長音說:“姜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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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這四個字,讓俞嫣一上午的淡然頃刻間煙消云散。
稀里糊涂地被蓋頭蒙了頭臉,視線遮,俞嫣心里的那小小一簇張霎時炸裂開,溢滿了整顆心臟,逐漸演變慌。
有人在耳畔說話,反應了一會兒才聽懂。
“姐?”俞珂喊,“你是不是張啊你?”
“閉吧你!”俞嫣輕斥。
俞珂會背著俞嫣上婚輿。他本來想逗逗姐姐,故意嚇唬騙想讓跌跤。可是真到了這一刻,俞珂難得乖了些。他將姐姐穩穩背在背上,小聲說:“姐,你就放心吧。就算你出嫁了,你房里沒帶走的那些寶貝我不會搶的。”
俞嫣心緒不寧,沒有理俞珂。
俞珂目視前方,著婚輿前,一鮮紅喜服的姜崢。他再小聲說:“姐,姐夫特俊朗。”
俞珂覺到姐姐搭在他肩上的手細微地了一下。
俞嫣忽然小聲問:“看上去干凈嗎?”
俞珂不明所以:“大喜的日子,肯定穿著嶄新干凈的喜服啊。”
俞嫣還想問,卻不知該怎麼問,也來不及問。俞珂將放下了,已站在姜崢面前。
4、04
第四章
蓋頭遮擋,俞嫣的視線里一片紅。是蓋頭的紅,也是上嫁的紅,還有足下紅毯的紅。
喜娘充滿喜的聲線高聲:“新娘子拜別家人昔年養育之恩!”
俞嫣被石綠扶著轉,朝著長公主所在的方向跪拜下去。垂首,云鬢兩側步搖流蘇著面靨,玉石質地,有一點涼。
俞嫣忽然想將蓋頭掀開,再一眼母親。可是不能。
長公主著盛裝立在檐下,瞧著一嫁的兒,臉上掛了幾天的笑容在今天這個大喜日子,卻稍微淡了淡。兒家的姻緣好似第二次投胎,給了兒十七年的無憂生活,只盼著婚后也能無憂順遂喜樂平安,一如曾經。
“青序。我將兒嫁于你,你可要善待。”長公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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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嫣聽著母親嚴肅的聲音,鼻子忽然一酸。
“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必當珍之重之。”
這是俞嫣第一次聽見姜崢的聲音。細細聽著他的聲音,從他溫和又清泠的聲線里,去猜測著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石綠和退紅扶起俞嫣,俞嫣起后,手里不知被誰塞了花團錦繡的紅綢。的綢緞被握在手里。輕輕抬眼,看著逐漸繃直的紅綢,卻看不見另一端握著紅綢的人。
在喜娘的吉利唱詞里,在周圍親朋一聲又一聲的賀詞里,俞嫣踩著紅毯一步一步往外走,心里有對家人的不舍,還有對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的依。走出了公主府,離開了自小生活的地方。
還想回頭,石綠在耳畔低語:“郡主,不可以回頭看。”
石綠再小聲安:“過兩天還能再回來的。”
俞嫣沒吭聲,默默往前走,一直走到婚輿側。輿梯擺在一側,鋪著紅綢,等著踩。
俞嫣登車時,忽然有人扶住了的小臂。力道微重,不似石綠,也不似邊的任何一個侍。當那力道不在了,俞嫣才反應過來剛剛是姜崢扶了。
在婚輿里轉,端莊地坐下來。
因為看不見,俞嫣的聽覺變得更敏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