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陛下驚,臣之過錯。”
去了常服玄的中年男人出來那一暗青鶴紋云霄袍,那是大燕當今天子近前的凌霄衛才能穿著的袍服。
而他正是如今的凌霄衛指揮使——賀仲亭。
顧不得去臉上沾染的鮮,賀仲亭拱手跪在那披絳紫狐貍大氅的貴人眼前。
“叛軍流竄至此地,今日又埋伏于此,他們是如何得知朕今日要往緣覺觀的消息?”淳圣帝的發髻整齊未,被旁彎腰垂首的老者扶著,打量著跪在雪地里的此人。
“臣定會查清此事。”
賀仲亭當即垂首道。
“多虧賀卿早有準備,快起來吧。”淳圣帝面上出一極淡的笑容,才擺了擺手,話還未罷,卻見后頭有幾名婢煞白著臉,慌慌張張地跑來跪下。
“陛下,公主,公主不見了!”
其中一名婢聲喊道。
淳圣帝眼底的笑意剎那消散,一雙眼睛低睨起那說話的婢。
婢渾都在打,本不敢抬首迎上帝王的目,勉強穩住聲線繼續道,“箭火落在公主的馬車上,馬了驚,隨即馬車側翻過去,奴婢忙去掀開簾子,里頭卻已經不見公主的影!”
“賀卿。”
淳圣帝挲著玉扳指,面有些發沉。
“臣在。”
賀仲亭立即應聲。
“這些叛軍此番沒能要了朕的命,卻擄走了我大燕的公主,何其該死。”淳圣帝的語氣有一難掩的焦躁,“你一定要將明月找回來,絕不能有事。”
“臣領命!”
——
連天的枯草被積雪得低垂,整片山林里除了穿梭的寒風以外幾乎不剩下什麼聲音。
倏地,枯草堆里約有了些窸窸窣窣的響。
商絨從道一邊的山坡滾下去后又拖著一截樹枝跑了一路,最后穿進了這片濃的林子里,聽到遠遠的馬蹄聲就裹滿雪藏在草堆里許久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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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近了又遠去,直到馬的嘶鳴聲慢慢地遠了,才從草堆里坐起來。
渾晶瑩的雪粒隨著忽然的作簌簌而落,的臉被凍得蒼白,小巧的鼻尖卻是紅的,將化未化的雪粒短暫地將纖長濃的睫染作白霜一般的,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凜冽的風趁機鉆進了嗓子眼兒里,又引得抑制不住想咳嗽。
但只咳了幾聲,商絨便生生忍下去,雙腳已經凍得僵,勉強站起,撿起一旁的樹枝一邊蹣跚地往前走,一邊拖著它掃去后自己嵌在積雪里的腳印。
林盡頭是一片碎石淺灘,但此時淺灘已被雪覆蓋,河上也已經結滿了冰,的呼吸化為縷縷白霧,渾已經冷得麻木。
白茫茫以外還是白茫茫,立在原地,四周在眼中都是同樣的一無邊。
薄底的繡鞋早被雪水了個,商絨的雙腳已經沒有什麼知覺,泛干,已經十分乏力,但驀地,聽到了些響,于是警惕地一抬頭。
遠黑的影袂攜風,手中韌的劍晃著好似流星的剪影,他輕松側躲開后追來的那人使出的暗,隨之俯落于冰面。
河上寒霧更重,商絨遠遠地只能約瞧見兩道影在其間來回穿梭,刀劍相接的聲音清脆,但傳至耳畔時已不夠清晰。
風雪更甚,鵝般的雪花紛紛揚揚而下,迷霧被凜風吹開了些,冰層碎裂的聲音由遠及近,此時河上只余一人執劍而立,平整的冰面已破開了一個巨大的冰窟窿。
提著一柄沾的長劍,扯下懸掛于腰間小巧致的玉葫蘆,他漸漸地近了,是個年。
寒霧縷縷繚繞,天地雪白一,他滿肩是雪,袂濃如墨,皮革蹀躞帶收束著他纖細腰,金質的鎖扣閃爍的華都是冷的。
他隨意地咬開酒壺的木塞,輕飄飄地瞥一眼便要從旁路過,冷酒,他濃的睫微抬,驀地停駐,側過臉盯住。
手指微屈,扣住劍柄,殺意無聲乍,但撞見直勾勾的目,他隨之也垂眼看向自己握在手里的酒壺。
“你很?”他問。
商絨點點頭,眼地盯他的小酒壺。
年彎著眼睛,帶的劍鋒指向皚皚白雪,“不如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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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絨親眼見到他劍鋒殘留的珠滴落,融白雪,散作一片殘紅,堅定地搖頭,“臟。”
聞聲,他卻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你就不嫌我臟?”
下一瞬,他也不等反應,徑自將酒壺湊到面前灌給一口烈酒,隨即如愿以償地瞧見咳得滿臉通紅的模樣。
他笑起來,張揚又惡劣。
一口烈酒猶如一團火焰一般順著嚨往下灼燒著,商絨咳得眼眶泛紅,眼前添了一片水霧,幾乎令有點看不大清這年恣肆的笑容。
活了兩下凍得僵的手指關節,胡地摘下自己所有的釵環首飾,一腦兒地全都塞他的手中。
年一怔,垂眼瞧著自己手中忽然多出來金玉首飾,他再抬眼打量起面前這個小姑娘,一綾羅被雪水浸潤得皺皺,鼻尖被凍得通紅,眼眸是烏黑的,被酒嗆出來的淺淡的一點兒紅暈散去,面龐白皙又細膩,可憐又不夠可憐,骨子里始終著幾分放不下的矜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