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絨一下抬頭,盯著年冷白的側臉片刻,一聲不吭地走過去,邁的步子輕,在他對面坐下時也沒忘記整理自己發皺的擺,而后才乖乖地起湯匙,藥湯太燙,被燙了一下,隨即抬起頭地看他。
年睨著,神清淡。
商絨什麼也沒說,低下頭去。
窗外多風雪,雪粒拍打窗欞的聲音細微難聞,唯有風聲呼號不絕,折竹一手撐著下,百無聊賴地看著鼓著臉頰吹藥湯,又皺著鼻子,小口小口地喝藥。
此時室暖意融融,的面頰也添了些,細膩的白里紅,眸子烏黑又漂亮,也紅紅的。
看著有生氣多了,折竹漫不經心地想。
他從襟里取出來數樣東西往案幾上一擱,撞的清晰聲響引得商絨抬眸。
那都是的釵環首飾,但略略掃了一眼,便知其中了一支金蝴蝶珍珠簪。
“你那支金蝴蝶,”
商絨看見他漂亮白皙的手指微屈,輕扣桌案,“換了這個院子。”
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見他那雙眼睛輕輕彎起笑弧,又和說,“這回殺的人有些麻煩,我需要一個藏之所暫避風頭。”
“放心,過兩日我便能將你的金蝴蝶贖回來。”折竹又飲一口茶。
夜幕降臨時,山野之間漆黑一,唯有檐下一盞燈籠搖搖晃晃,照亮這風雪俱停的一夜。
商絨躺在床上,悄悄探過借著窗外進來的亮看向睡在竹編羅漢榻上的年。
他的呼吸聲極輕,即便刻意靜靜地去細聽,也很難聽清他的鼻息,也不知自己又等了多久,等得也逐漸困倦,又一個激靈大睜起眼睛晃了晃腦袋。
他應該睡著了吧?
商絨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晦暗線里,盯著床榻邊的繡鞋,底子太薄,逃跑的這一路已經磨破了。
沒有下雪的夜,房門被輕輕地打開,又輕輕地關上。
可這依然是一個寒冷的冬夜。
商絨披著一件煙青外袍輕呵一口熱氣,提著在檐外取下的燈籠漫無目的地跑向山野漆黑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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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的照著冰冷的積雪,折出粒粒分明的晶瑩澤,這山林遠比想象中的要大,要深。
高大壯的樹木一棵又一棵,積了雪的枝干猶如彎曲扭的蛇影織,籠罩起大片大片的天空,只余幾寸天疏。
商絨被藏在雪下的枯枝絆倒,燈籠摔在地上,在的眼前開始一點點地燃燒,火在的眼瞳里慢慢盛大,又慢慢湮滅。
直到最后一點火星子被融化的雪水浸滅,四周漆黑一片,商絨坐起,索著靠在一棵樹上,蜷起。
忽然之間,聽到遠約有沙沙的聲音。
商絨抬起頭,茫茫雪地里,看見一人提燈,披星而來。
那人單袍雪白,寬袖微,外披一件鑲兔邊的披風,擺隨著他的步履微,他手中燈盞照見他猶如星湖的眼,待他近了,商絨才發覺他是赤著腳踩雪而來。
商絨怔怔地在看他的雙腳,而他的目也落在腳踩的那雙黑靴上,穿著這雙明顯大了許多的男人的靴子,看起來有些好笑。
“我留了一個鐲子給你。”
有點局促不安,不敢迎上年似笑非笑的目。
“我說要了?”
他嗤笑。
商絨抿起不說話了,但年手中的燈籠卻往面前移了移,被驟然湊近的火刺得一下閉起眼睛。
于是積聚在眼眶許久將落未落的淚珠下臉頰,正被那燈籠的照得晶瑩。
商絨有點難堪,的睫啊,一下撇過臉去,蜷進樹下未被燈籠照得分明的影里。
“哭什麼?”
年的嗓音干凈又平淡,他忽然俯下,用一雙剔的眸子審視著。
商絨躲無可躲,抬起頭的剎那,年的手指卻忽然輕蹭了一下的臉頰,很輕很輕,猶如羽微拂。
呆愣愣地著他。
年扯下上的披風十分隨意地扔到上,“披好。”
商絨遲鈍地將蓋在腦袋上的披風拿下來,這一刻,燈影與雪之間,年已轉過背對著。
著他的背影,的兔披風里滿是年清澈甘冽又暖融融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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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的影照著年單薄的袂,他赤足踩雪,背著一個姑娘走在寂寂山野。
“我把鞋子還你。”
商絨雙手環在年頸間,燈籠搖晃,積雪上的影子也在,小聲地說。
“不必。”
年簡短兩字。
商絨靜默了一會兒,低頭又去看兩人的影子,年微涼的發輕拂的面頰,抬起眼,盯著他的耳廓。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忽然問。
“折竹。”
年聲線清冽。
折竹?
商絨在心默念了一遍,又問他,“天底下有‘折’這個姓嗎?”
“沒有。”
年忽然站定,側過臉去看趴在他肩頭的商絨,他的眼睛彎起來,漂亮的臥蠶尾端有一顆極小的痣。
聽見他說:
“這世上多的是有名無姓之人,我便是其中之一。”
第3章 櫛風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