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間起了紅疹。”
折竹正在穿外袍,白中的襟還微敞著,過窗欞而來的日落在他的上,他語氣平淡,平鋪簡言。
紅疹?
商絨自己都不知道,但這一路的確總覺得頸間有點的,可手是臟的,一直強忍著沒去撓過一下。
那老大夫朝商絨招招手,“姑娘,來坐。”
商絨在案前的木凳坐下,老大夫只瞧了瞧頸間的紅點,又手搭了搭脈,片刻后道,“有一些人天生便穿不得過分糙的,穿了便會起這樣的紅疹,姑娘這癥狀已經算輕的,還有的人那起紅疹都是片的起,只是姑娘既有不足之癥,如今又染了風寒,須得用些藥煎服。”
老大夫很快寫好了藥方,囑咐了學徒去抓藥來。
離開醫館,商絨一路跟著折竹穿行于熱鬧的街市,周遭是全然陌生的景象,這一切都令到很不適。
行至深巷僻靜,一棵枯樹彎腰蜷,枝干上綴滿積雪,折竹忽然停下來,商絨也停下來,抬頭。
“在這等我。”
折竹輕抬下頜,示意躲到轉角堆放的雜后。
商絨倚靠著古舊的磚墻,在那個狹窄的隙里,約過破爛的竹編席看見年勁瘦如竹的背影。
深巷無人掃雪,他每走一步都有沙沙的聲音。
那聲音逐漸遠了,消失了。
天地間,商絨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雙足深陷積雪,已經麻木了,就這樣沉默地抱著雙膝,躲在無人知的角落。
也不知多久,又困又累,額頭抵著膝蓋蜷起來昏昏睡,朦朧中,一聲聲鈴鐺近。
商絨抬頭,發現一只烏黑發亮的細犬,它的頸間掛著一顆小小的鈴鐺,項圈兒上綁著一截斷繩,拖在地上。
它里不斷發出威脅似的聲音,森白的犬牙顯。
商絨嚇得坐倒在地,后是堵墻,前就是惡犬,退無可退,慌之下抓了把雪朝它砸去,趁此機會起繞開它跑。
還沒跑出幾步,卻發現那細犬并未追來,一回頭,見它半個子都探方才躲的那地方里,沒一會兒便叼出來半只來吃。
Advertisement
后有踩踏積雪的聲音。
商絨回過頭,一名袍玄黑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立在的后,他的面龐稍深,褶皺很多,眉峰凌厲而雜,臉頰還有幾斑,五卻始終令覺得悉。
“它也知道那是個藏寶的好地方。”
他看向那只蹲在墻底下咬骨頭的細犬,那雙眼睛微彎起來,明明是一張蒼老的臉,嗓音卻泠然出奇。
“……折竹?”商絨驚愕地他好久。
他一改刻意的佝僂之態,站直了,眼睛的弧度更彎,猶如月亮,他將手中提著的東西往腳邊一扔,“換上。”
商絨低頭,是一雙藕荷的布鞋,里面白絨絨的兔綿,雖說不上漂亮,但只瞧一眼便知其應當很溫暖。
“謝謝。”
商絨眼睫微,輕聲道。
扶著他的手臂,站立著下那雙已經破了底的履繡鞋,穿上那雙兔絨布鞋,絨絨的底子得像踩在云上。
天上又落雪了。
凜風吹著重的袖,抬起頭,迎上他那樣一雙剔清亮的眼睛,那是再腐朽的皮囊也遮掩不去的,獨屬于他的年意氣。
“粘上它,”
他將一方木盒打開在眼前,里頭靜躺著一張薄薄的,半明的東西,藥香混合不知名的酸味道襲來,聽見年沉靜而清淡的聲音:
“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第6章 謝謝你
“陛下,南州城不可久留,臣請陛下盡快回玉京!”
南州城行宮,凌霄衛指揮使賀仲亭跪在浮橋之上,暗青的袍角垂落,被橋上融化的雪水浸。
“賀卿,你明知朕此次南巡是為了汀州天照山上的白玉紫昌觀。”淳圣帝負手而立,并未回頭。
白玉紫昌觀是天下皆知的名觀,相傳數百年前,名道靈虛子便是在此觀中得道飛升。
古來上紫昌觀拜訪的文人墨客,尋仙問道者不知凡幾,此番淳圣帝南巡便是為了紫昌觀親眼看一眼他六年前命人在觀中依崖壁而修建的天尊神像。
Advertisement
賀仲亭拱手,“陛下,這叛軍原本盤踞西北,如今又為何會出現在南州?只怕……”
“只怕什麼?”
淳圣帝回過頭來看向他。
“只怕這些人不一定與西北的叛軍有關,反而與南邊的世家……”
賀仲亭的話并未說完,但淳圣帝的神卻是一滯,隨即臉變化許多,他挲著玉扳指,沉道,“朕這幾年,是將那些世家得急了些。”
云川有四大世家,大燕三百年前建國之初四大世家便盤踞于云川,云川的百姓最為信任與敬奉的是世家而非遠在千里之外的皇帝。
為使天下歸心,大燕開國皇帝允準整個云川為四世家共治。
百年世家所積累的財富與人力,即便是為大燕的帝王,他也的確不能小覷,畢竟此時他已在南邊,他要去的汀州離最南端的云川已經十分接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