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竹回過頭來,忽然問,“你是逃犯?”
商絨卻盯著他,抿不言。
“你若真是逃犯也沒什麼關系,”那面已無法再用,折竹將它隨手塞后的磚里,再對上警惕的目,他輕聲嗤笑,“我并不缺你那點懸賞的錢。”
商絨仍不說話,心里卻在想,他若真不缺錢,又為何要用的金蝴蝶買下山中的那座小院。
可他卻像是悉了在想什麼似的,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來,商絨隨即一怔。
年的指節白皙又修長,那支金蝴蝶簪在他手中飛,在商絨愣神的這一瞬,他漫不經心的目落在被布巾胡纏裹起來的凌發髻上,隨后抬手將那支金蝴蝶簪發間,“現在告訴我,是或不是?”
商絨回神,迎上他那雙沉靜的眼睛。
手指一點點蜷起來,巷外的街上再沒有兵的聲音,忽然垂下眼簾,片刻后,小聲說,“是。”
折竹聞言,眼睛的弧度更彎。
商絨沒抬頭,卻聽他說:“想不想我幫你擺他們的追捕?”
這一瞬,看向他。
縱然什麼都還沒說,年卻仿佛已經猜中心的幾分意,他雋秀的眉眼干凈而純粹,聲線淡薄:
“那就跟著我玩兒吧。”
第8章 三卷書
“父親,裕嶺鎮我已帶人與虎嘯營一同去盤查過了,并未發現什麼可疑之。”
著暗青錦繡鶴紋袍的青年立在燈下,此夜風雪俱停,更襯他話語清晰。
“如此短的時間,他們一定還在南州境。”
賀仲亭在案前端坐,接了邊人奉來的一盞濃茶飲上幾口,眼下盡是疲態,但見眼前這青年似言又止,他便問,“子嘉,你想說什麼?”
“父親,兒子以為此事多半不是云川世家所為,”青年形高大且頎長,燈下一道影子鋪陳,他的嗓音低沉,“即便陛下這兩年為得云川青霜州程氏至寶而將他們得了些,但這也并不能說明他們就會貿然劫持明月公主,兒子聽聞如今掌著整個云川的那位程氏并非等閑之輩,應當清楚個中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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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有九府六州十三縣,民風彪悍古怪,地勢險要多高山林,而云川青霜州的程氏為四世家之首,自大燕建國始,掌權云川的便一直是程氏。
賀仲亭聽了,點頭嘆了聲,“我在陛下面前提起云川,是想引陛下搖再往汀州之決心,從而轉道回玉京,子嘉啊,當下叛軍未除,敵暗我明,陛下這趟南巡本就是兇險重重。”
賀仲亭本不贊同淳圣帝南巡,但他在場浮沉幾十載才坐上這凌霄衛指揮使的位子,他如何不知當今圣上的脾氣秉?故而他一向不會在明面上如那些言清流一般出言反對。
“為免陛下因公主而在南州遲疑久留,我已在陛下面前替你立下軍令狀,若尋不得明月公主,你便不回玉京,”賀仲亭擱下茶盞,站起來,神添了幾分凝重,“如今尚未厘清是何人擄了公主,子嘉,為父擔心,若公主流落民間的消息傳出,只怕朝中的有心之人更要趁此機會渾水魚,對公主不利。”
他未將話說得分明,但賀星錦卻心領神會,“父親安心,兒子一定尋找公主下落,絕不半點風聲。”
賀仲亭對于自己的這個獨子一向是極為滿意的,他手拍了拍賀星錦的肩,緩聲道,“明日一早為父便要隨圣駕返程,你在此地若遇難事,千萬不可自己強撐,要立即修書與我。”
——
客棧供有熱湯,昨夜商絨沐浴后過后頭發尚未干便抵不住困意睡著了,今晨醒時頭昏腦漲,慢慢吞吞地坐起來,才后知后覺嗅到滿屋子苦的藥味。
床前的木凳上疊放一套水綠衫,線繡的月桂玉兔鮮亮,商絨抬頭,發現對面的榻上空無一人。
默默地拿來衫徐徐而展,衫的料子更好,瑩潤泛,商絨穿在上再沒有一點兒不適,頸間的紅疹涂了藥也沒有那麼了。
洗漱完畢,商絨實在不會梳頭,便只能披散長發從室出來,迎面是更濃重的藥味,看見那黑年正取下他如銀蛇般的劍柄上墜掛的朱紅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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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聽到的腳步聲,年側過臉來,一雙眸子盯住。
窗欞外天青青,的袂如清波微,烏發毫無飾,那樣一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猶帶未干的水珠,如同沾的芙蕖。
折竹無聲移開視線,隨手將穗子扔面前的炭盆里,也不知它到底沾著多人的,商絨走上前聽到它在炭盆中被燒得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好像經年累月附著其上的舊魂靈在嗚咽嚎啕。
“把藥喝了。”折竹輕抬下頜。
商絨隨之看向桌上的藥碗,熱霧繚繞,在一旁還有一只木盒,其中是一張極薄的“臉皮”。
原來這滿屋子的苦味是他在制作這面,以及——替煎藥。
商絨輕應了一聲,隨即端起藥碗,時有湯匙撞碗壁發出清晰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