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著苦喝了藥,回將小碗放在桌上,再回頭,便見年雙指勾著劍柄,一道竹綠的穗子隨風而。
他給自己換了個嶄新的劍穗。
窗欞涌的線不甚清明,年的面容半掩于一片影里,神疏淡,“今日我們便離開這里。”
“去哪兒?”商絨問。
“蜀青。”
商絨也不知蜀青是什麼地方,有一會兒沒吱聲,但很快又抬起眼睛,“你為什麼幫我?”
這是商絨昨日到睡時都在想的事。
不能明白,明明他看起來并不像是什麼良善之輩,卻為何愿意對施以援手。
折竹聞聲,拭劍刃的作一頓,刃上薄粼粼,映照他似笑非笑的神,“自然是想讓你幫我的忙。”
幫忙?
商絨不解,“我能幫你什麼?”
“當今道家有三卷書最難得,”折竹將劍重新纏在腰間,穗子微微一晃,“一為細草真人的《太清集》,二為收錄百年前十一名士親筆的孤本《青霓書》,三為前朝天樞山人的《丹神玄都經》。”
“你想要這三卷書?”
商絨眼里浮出一愕然,很快,又垂下眼睫躲閃起年的目,“你難道以為,我可以替你找來這三卷書?”
“至你知道它們在哪兒。”
折竹的目仍舊停駐于的臉,他的聲線淡薄,“你不食葷腥,且的襯紋鶴纏銀,在大燕,鶴紋非尋常人可用,而昨日在鎮中追捕你的也并非是地方衛所的人,他們是玉京的兵馬,對嗎?”
年言辭人,商絨心緒煩。
原來在山中小院,他扯來袖的一截布料包扎傷口時,便注意到了袖襯的纏銀鶴紋。
“你出現在漁梁河的當日,正是微服的皇帝在道遇襲的時候。”折竹卻仍沒有要罷休的意思,他的視線輕飄飄地落在輕微抖的眼睫,“纏銀鶴紋只有三種人敢用,你究竟是凌霜大真人門下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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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后半句呼之出的剎那,商絨忙打斷他,“我是大真人門下弟子!”
“隨圣駕南巡的星羅觀弟子?”
折竹眼底笑意漸濃。
當世能用纏銀鶴紋的,除卻淳圣帝最為寵信的凌霜大真人及其建于玉京的星羅觀中弟子可用以外,還有天子最信任的凌霄衛,以及——宮中貴人。
抿著不說話,只輕輕點頭。
而年在盆中凈了手,隨即修長的指節起那張薄薄的,猶如紙張一般的面來,他面上沒多表,將那東西覆在的臉上,指腹一寸,一寸地按下去。
面不能阻隔他指腹的溫度,商絨后背抵著窗欞,本能地僵許多,卻也躲無可躲,只能任由窗外的寒風吹得耳廓發紅。
“星羅觀到底有什麼不好,竟得你冒險外逃?”他的眼睛半垂著,認真地將面一點點地替粘上。
商絨張張,可此時此間,淡青發灰的天映照于年這樣一張離很近的面龐,他的眼睛里有一點斑清亮,猶如星子在水面浮。
不想說話了,卻也不是因為旁的什麼,只是忽然間,有些于再說謊。
而的沉默以對,并未令年有毫不快,他執來一只黛筆,在這個心事重重,神憂愁的姑娘眉間饒有興致地描畫。
“那麼現在,你告訴我,這三卷書是否在凌霜大真人的手里?”
他的聲音這樣近,而商絨一呼一吸間,是他上若有似無的竹葉淡香,礙于他一直在臉上勾描,始終僵著沒,只說:“前兩卷在他手里,但《丹神玄都經》在宮中,聽說陛下手不釋卷,私藏。”
眉有點微微的,但年的手已頓住,的睫眨一下,著他的臉,卻并不能窺見半分他此時的心緒。
商絨看他坐直扔了黛筆在一旁拿來帕子慢條斯理地去指間痕跡,想了想,還是輕聲道,“雖不知你要那三卷書做什麼,但這件事我的確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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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幫?難不你愿意回去替我書?”
年輕聲一笑。
“不用回去的。”
認真地說,“折竹,前兩卷我都記得。”
折竹聞言,驀地抬眼。
商絨坐直,拂開耳邊的淺發,“我自小抄寫青詞道經,這兩卷也是我常抄的,你若要,我便能默了給你。”
室一時只有炭火發出細微聲響,折竹看著此時的這張臉,臥蠶的痕跡稍深:“好啊。”
再換一張面便走不得這客棧的正門,商絨被年抱著從窗欞一躍而下,落在這片積雪的后巷。
“你不用粘這個嗎?”
商絨落地站穩,臉上的面發現它平整,沒有一褶痕,已不像昨日刻意造風霜的那張。
“我要避的人已經死了。”
折竹牽來昨夜綁在草棚下的馬,冷淡抬眸,朝來一只手。
雪花穿梭他指間隙,偶爾幾粒消融在他收束袖的護腕,商絨盯著他的指節,片刻后握住他冰涼的手,被他扶上了馬。
馬蹄裹了雪,聲音并不清晰,年牽著馬慢慢悠悠地走出長巷,此時天還未亮,街上行人甚,但忙于生計的攤販已經在街邊擺好了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