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漁梁河畔,他還灌給了一口酒。
酒意已經逐漸上浮,折竹的思緒顯得有些略微遲鈍,他朝出兩指,說,“只能兩口。”
“可是你今日也只喝了兩口。”
商絨氣吁吁,全然未料他腰間常掛一個小小的酒葫蘆,卻偏偏酒量這樣差。
“嗯。”
他沒什麼所謂地應一聲,隔了會兒才想起來答,“他們的酒更烈。”
“那你就不要喝啊,”
商絨的眉皺起來,“明明是那麼危險的地方。”
折竹莫名輕笑一聲,卻并不說話,直至力氣不夠,膝蓋一兩人摔在雪地里,商絨匆忙坐起,發現他已經閉起眼睛。
正不知所措,看到他落在一旁的劍便要手替他拾來,卻聽他忽然道,“別。”
商絨的手頓住,回過頭來,對上他那雙霧蒙蒙的眼睛,問,“不是假的嗎?”
自他拿出那顆玉綠的東西來時,商絨便知他是在騙那些山匪,那哪里是什麼解藥,是吃過的糖丸。
折竹上總是有很多的糖丸。
“不過是一種藥草的,沾上就會又麻又痛,”折竹的眼睛添了笑弧,聲音里裹了幾分不算濃烈的醉意,“我涂來玩兒的。”
若只是短暫倒也沒什麼,但那刀疤臉將他的劍拿了一路,自然沾得多些,后來那寨主握著酒碗遲遲沒松手,因此也沾上了一點。
商絨驚愕地著他,片刻后又去看他的手,“那你呢?你握劍的時候,沾上它就不覺得疼嗎?”
如果不是疼得厲害,那個刀疤臉又怎麼會深信自己是中了劇毒?如果那藥草的不夠厲害,又怎麼會隨著刀疤臉的手汗而沾染在酒碗上,令那寨主也相信自己中了毒?
“我可不疼。”
折竹嗤笑,他盯著,“我說的也并非都是假話,譬如,我的確很討厭旁人我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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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絨心中覺得怪異,可沉默地打量他,年眉眼張揚,竟真不見一不適或痛苦,他白皙的面龐因酒意而微微泛紅,一雙眸子瀲滟生。
“那為什麼我也沒覺得疼?”商絨記得他扶過,也替粘過面。
“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用水就能洗凈。”
折竹的語氣懶散。
商絨聞言,不由一愣。
原來他常常凈手,并非是因為什麼潔癖,而是他有時會在劍柄上涂那捉弄人的東西。
沒說話,卻不想起方才在那山匪的廳堂里,他不聲地看穿那三人的本,故意先殺了其中最不肯上當的二當家,留下來那兩個,他只用一番話,一顆糖丸便引得他們自相殘殺。
近百的山匪,留下一半來,再被他一個人殺得。
此時商絨終于明白,在山徑上他那句“藏不住便不藏了”究竟是什麼意思。
雪野之間風聲呼呼。
“這個,你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折竹半睜著眼,嗓音清澈而凜冽。
他說的,是他飲酒只能兩口的這件事,紛紛的雪花落在商絨的上,也落在他濃的眼睫,此地白茫茫的,喧囂的從來只有風。
商絨雙手枕在膝上,抬頭遙遙一,寒霧白雪織作極致的荒蕪,滿眼盡是陌生而冰冷的風。
“我有什麼人可說的?”
回過頭來,“折竹,我只認識你。”
第12章 去消夜
“我只認識你。”
折竹乍聽的這句話,他盯住被寒風吹得發紅的鼻尖片刻,上浮的酒意也許令他神思不夠清明,他手臂擋在眼前,極輕地笑了一聲,卻又一言不發。
商絨從沒見過折竹這樣的人。
遠倚靠山壁的匪窩被燒得不樣子,融化的雪水涓涓而淌,他卻在樹下枕雪而眠,竟也十分安然。
商絨卻要打破他這份安然,搖晃他的手臂,“折竹,你起來,不能在這里睡。”
折竹被強拉著坐起來,肩上發上沾染的雪顆顆晶瑩,他起薄薄的眼皮看片刻,隨即在雪地里撿起劍纏上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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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絨扶著他順著來時的曲折小徑下得山去,回到原本那條山道上時,折竹已酒醒大半,風聲吹拂草木之聲在耳,他忽然停住。
商絨隨之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仍是在清晨時遇見山匪的那一,如今聚集著一眾人,黑的數百人將前路生生阻隔。
早前被山匪扔下崖去的尸💀如今也一一陳放路旁,他們之中還有穿著差袍服的,其中那領頭的捕頭正與邊人說話,卻冷不丁地瞧見不遠的那一對兒年。
商絨如今臉上沒有面,見了這些差便心有不寧,躊躇后退一步,折竹臉上卻沒什麼表,只與那捕頭對視一眼,回頭來將的兜帽再往下拽了一下,遮掩大半張面容。
“走。”
他簡短一字。
商絨見他已抬步往前,便也只好跟在他后。
“二位從何來啊?”
那捕頭一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瞧他們兩人近了,便上前盤問。
“淮通。”
折竹說道。
淮通也屬江陵,與南州是一個方向,如此也說得通。
“為何不走道,偏要走這偏僻山道?你們可知,此近兩年常有匪患,”捕頭說著,回頭指向那路邊的數尸💀,“瞧瞧,這些還是鏢局中會武的能人,可都代在這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