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避免更多人舍棄凡俗致使修道者眾,淳圣帝為大燕道士特設署——無極司,各地建道觀都須無極司允準,而有師從的正道士全由地方記錄在冊送至無極司,如此才算名正言順。
為遏制道士泛濫,無極司有著極為嚴苛的核驗規矩,故而在大燕,要為道士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夢石之名被劃去,就意味著,他如今上不但擔了人命司,還有一個假冒道士的罪名。
“所以那個人才要你去劫獄。”
商絨恍悟,是因孫氏背靠晉遠都轉運使這棵大樹,道士夢石的死罪被板上釘釘,所以那人才想出劫獄的法子。
捧起茶碗來,想了想,說,“也不知他與那位夢石道士到底是什麼關系,竟令他為府中人,也甘冒獲罪的風險謀劃劫獄。”
“很有趣是嗎?”
折竹的眼睛彎起笑弧,漫不經心。
商絨抬頭,正見年站起來,腰間薄刃著躞蹀帶的金扣發出“噌”的聲響,他隨手將劍扔到桌上,單手繞到腰后解開躞蹀帶,于是玄黑的袍寬松許多,他大約倦極,閉了閉眼,嗓音里了些懶散,“我睡會兒。”
商絨看著他轉走到那道屏風后,沒一會兒,那件黑袍便一下搭上了屏風,隨即他往榻上一躺,扯來被子便不了。
站起繞過屏風,走到他的榻前。
“折竹。”
喚。
他懶得應,也沒睜眼。
“你真的要管這樁事嗎?”蹲下,雙手撐在他的床沿,“那是牢獄,我聽說,里外是有很多差的。”
折竹睜眼,側過臉看向,“你的閑事,我不也管了?”
商絨愣了一瞬。
而折竹不再看,又閉起眼睛,他的嗓音里夾雜著他滿不在乎的冷淡緒,“人生在世,樂子都是自己找的,死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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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絨呆坐在他榻前的木腳踏上,一時分不清他究竟是在說他自己,還是在說。
道士夢石在四日后斬,折竹竟也安安穩穩地玩了三日,白日聽書看戲,游船吃酒,晚上消夜賞雪,看傀儡戲。
商絨也因此被迫得見高高宮墻之外屬于尋常百姓的日夜消遣。
第四日夜,商絨坐在高檐脊線之上,懷抱著一個包袱,腳下踩著瓦片,也不敢多,穿巷過街的凜風吹得烏黑的長發隨風而,不安地抬頭看向側的年,“折竹……”
“今夜事,你我便要立即離開容州,客棧不是久留之地,所以你只能在這里等我。”折竹扯下腰間小小的玉葫蘆來抿一口酒,隨手將一只油紙袋遞給。
商絨接來,發現里頭是一塊炙牛,胡人的香辛料味道極香,即使指腹隔著油紙袋被燙得有些拿不住,也沒舍得松手。
今夜月輝盛大,銀白一片的影灑落檐上,映照一簇又一簇的積雪晶瑩閃爍,年半垂眼睫,影遮掩他眼底諸般緒。
商絨正低頭小口小口地吃炙牛,卻忽見年骨節漂亮的手遞來一碧綠細草,一頓,輕抬眼簾向他。
“玩嗎?”
他似百無聊賴。
“什麼?”
商絨呆愣愣的,不知他遞來這草是何意。
折竹的臥蠶弧度更深,他輕聲笑,“看來你們星羅觀中人除了抄寫道經青詞,煉些破丹藥,便沒什麼樂趣了。”
聽他提及星羅觀,商絨有些不自然,模糊地應了一聲,也不再說話了。
待年將那細草塞掌中,將那一包炙牛放到一旁,聽見他說,“這是斗草,誰的草最先折斷,就算誰輸。”
商絨細草,它果然韌,下一瞬,年溫熱的手掌握住的手,指引著以兩手住草葉的兩端。
的渾僵,盯著他的手指片刻,心里想的卻是,他今日似乎并沒有在劍柄涂上那奇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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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贏了,我上的糖丸都歸你。”
折竹住草葉首尾,他的語氣悠然。
商絨原本在看兩織的草葉,但聽見他的聲音,的目落在他的臉上,這一瞬,到他手指用力,于是被地匆忙拉拽。
草葉應聲而斷,頃刻間勝負已分。
許是因不得要領,用力過猛,的草葉斷作兩截,也因此而不控地后仰。
寒風盈滿口鼻,商絨下意識地抓住了年的襟,與此同時,他的手也迅速地扶住了的后腰。
月亮的清輝浸潤在年烏濃的發上,他在這樣冷冷清清的里,一雙眸子猶如點漆,盈滿波。
年的鼻息帶有浸雪的竹葉清香,商絨后怕似的,滿臉驚慌地著他,卻不防他手指來,將一顆東西塞里。
甜甜的,涼涼的滋味在舌尖綻開。
滿耳是風,卻仍聽見他含笑意的嗓音:
“念你是第一回 ,你輸了,我也讓你。”
第15章 五十金
商絨終于明白,折竹口中的“玩”并非單指玩樂賞景。
只要他興之所至,救人是玩,殺👤是玩,劫獄——也是玩。
斷作兩截的細草還在掌中,商絨裹了上的兩件披風,兜帽的絨邊被風吹得輕拂的臉頰,有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