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霧自知道,越到后面進益會越發小,越發難,真要練得一筆好字,沒有幾十年的苦功是絕不可能的。
前世輕無力之字實在與阿霧那才之名不符,這世心魔驟然得解,也難怪阿霧今生如此苛求了。
“太太也習字?”阿霧話一出就知道自己問錯了。骨子里大約還是將崔氏當作外人在看,并不將當作自己的母親,心底只想念長公主府的那位娘親。是以,阿霧還在用舊時眼看待崔氏的庶份,只當們都不會過什麼好的熏陶。
崔氏一愣,略微有些自尊刺,但因為問話的是阿霧,所以并不放在心上,“小時候也在學堂里讀過幾年書,只是這些年生疏了。”
阿霧轉頭拉著崔氏的手,低頭道:“太太,我說錯話了。”
崔氏了阿霧的額發,嘆息一聲,“是我連累了你,如果你不是投在我肚子里,想必……”
“能投在太太肚子里不知是阿霧幾世修來的福氣哩,太太再不可這樣說。”阿霧下得榻,繞到崔氏的跟前,將頭埋在懷里,扭兒糖似地粘著。
雖然阿霧的話不盡實,但也含了幾分真心,這些時日看來,崔氏是著實疼自己,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便是鐵打的心也有的時候,何況阿霧的心本就是筑的。
因阿霧占了榮勿憂的子,心下也多有疚,又知道了榮勿憂與崔氏的故事,心下也覺得崔氏這個做母親的不容易,所以早拿了主意要好好替榮勿憂敬敬孝道。
正說著,卻聽得丫頭來回說,三爺到家了。
崔氏和阿霧兩母趕起,各自整理了一下衫迎出門,榮三爺榮吉昌便走進了院子。
榮三爺遠遠見阿霧,就展開了笑,腳下步子也加快了,“阿勿可大好了?”榮三爺了阿霧梳著花苞的頭,“臉上有點兒了。”
榮三爺在阿霧病中就見過。因明春榮三爺要下場應會試,這時候正是讀書時間,榮三爺為了潛心研學,特秉了老太太和老太爺去了東山別院靜心讀書,但為了阿霧的病,他也趕回來了兩三次,這次又是為了探看阿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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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三爺將手里的油紙包遞到阿霧的手里,“劉長春的梨花糕,咱們阿勿最吃的。”
劉長春的四季糕點在京城也是數得上的,但也不是什麼稀罕,榮三爺地自己拿著不讓小廝拿,其中的心意又格外讓人重視。
阿霧從榮三爺手里接過糕點,甜甜地笑了笑,“謝謝爹爹。”
轉頭,榮三爺又將另一個油紙包遞給崔氏,長長久久地看了崔氏一眼,仿佛想將一片相思都看回來,“你吃的老王記鹵鴨翅。”
崔氏紅著臉接了過來,一臉甜的笑容。也難怪榮三爺放不下,雖然是三十邊兒上的人了,但瑩白若雪,臉蛋兒艷如花,端的是個大人。
兩母將榮三爺迎進了屋,崔氏又是張羅茶水,又是張羅給榮三爺臉的帕子,整顆心都掛在自家夫婿上。
榮三爺自然是妻兒的伺候的。末了,又為阿霧把了把脈,“瞧脈象是好了,只是質還虛,該補補。”說到這兒,榮三爺又低嘆了聲,臉上有疚之。
這古之讀書人本就講究博學多聞,通常于易理、中醫都有所涉獵,只是有人敷衍,有人專究而已,榮三爺姨娘去得早,自孤弱,但凡子有個不適,只要不是大病,都是自個兒過去,讀書后,于醫理上也格外用過功夫,有個頭疼腦熱的自己開個方子讓小廝抓了藥吃便是,也不經過管家太太的手。如此,于用藥之道上養出了不心得。
崔氏及三個子的病痛和子,得他有空時都親為照料,是以才有為阿霧把脈一說。
崔氏見狀,趕岔開話題,“三爺這次回來,可有什麼事兒?”
“我就回來看看阿勿。再有,這一科同伴邀了在會仙樓聚聚。”崔氏點點頭,到晚上歇息前,將上回典當珍珠頭面剩余的銀子又包給榮三爺,讓他去應酬,夫妻自有一床夜話,纏綿不提。
阿霧在自己的床上,也是輾轉反側。次日一大早就起床去了正房,一家五口和和用了飯,榮三爺自出門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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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霧本以為榮三爺定然會喝的酩酊大醉回來,哪知他居然清清醒醒地回來了,時間還不算晚,換過服,將三個孩子都到他書房,要考查功課。
阿霧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份兒,這大約就是文人對子課業的格外看中吧。
榮三爺先是檢查了榮玠、榮珢的功課,如今榮玠已經跟著先生學寫時文,破題、承題已經做得頗像樣子,讓榮三爺大為開心。榮珢的《大學》已經學完,先生正在教《論語》,榮三爺問了幾句,他答得有模有樣,榮三爺的笑聲就是在西梢的崔氏也能聽見。
阿霧走進東梢榮三爺在院的書房時,只見靠窗的翅木翹頭案上整齊擺著筆墨紙硯,青花瓷筆架、筆洗、紙鎮,并竹制雕狀元及第圖案的臂擱,墻上掛著一副“群峰霽雪圖”并兩幅字,顯得淡泊寧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