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早飯上來,老太太的三房媳婦奉茶、安箸,孫輩則坐下陪著老太太用飯。
阿霧默默用著眼前的飯菜,崔氏給夾什麼就吃什麼,反正這些飯菜在阿霧眼里也沒什麼差別。米是上好的碧粳米,可總比不上皇家特有每月供長公主的湖田碧粳米。
以往阿霧早飯喜歡用一碗鰣魚湯,用鮮的竹筍燉了,或用一條酒釀鰣魚。這鰣魚號稱長江三鮮,端地名貴。因它出水即死,運到京城更是價值不菲,年年作為貢品上到宮里。因這魚甘溫、開胃,潤臟、補虛,長公主為了阿霧的子沒什麼是舍不得給吃的,每一年總有那麼幾筐子是直接進了長公主府的。
又說那桌上的開胃醬菜,公主府的醬菜婆子,是專挑玉泉山水腌菜,用的醬是從蜀中千里迢迢運來的“何醬香”的料,那腌出的菜脆爽可口、開胃消食,也不是國公府的菜婆子手藝能比的。
榮五用過半碗就飽了擱筷而歇,阿霧卻沒看,自顧自己用著,都說能吃是福,上輩子就是不能吃,這輩子好容易賺個好子,自然不能虧了。因一個早晨用了兩碗粥,并一個黃金糕,一個包才算作罷。
待阿霧擱筷,才發現眾人都盯著看,跟瞧怪似的。好在阿霧的吃相實在好看,別人也只是詫異的胃口大,并無別話。
榮四則詫異于榮六怎麼不學榮五了,以往只要榮五停筷,榮六沒有不停的,就算午晌得胃痛,也要學榮五的窈窕裊娜,西子捧心。
老太太搭眼看了看阿霧,“六丫頭今日就對了,以后好好跟你五姐姐學學,咱們這些人家用飯得有用飯的規矩,沒放在你碟里的就不該你的,要去吃沒得惹人笑話你沒教養。”
卻原來榮四、榮五促狹,慣將當初榮六吃的銀牙炒蝦米示意丫頭擺在對面,惹得榮六筷,不得惹人笑話。
阿霧自然不明其由,但也聽明白了老太太的話,其間的偏頗就不言而喻了。
崔氏在一旁臉難看得,抿,飯后祖孫三代又聊了會兒子,崔氏同阿霧自然又了擺設,不進半句,也沒有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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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悶悶深困
一時事畢,阿霧隨了崔氏回院子,榮五走在后面道:“六妹妹,你病了這麼些日子,落了不功課,我將這些日子先生講的列了單子給你,你回去先看看,有不懂的,再來問我和四姐姐。”
“謝謝五姐姐。”阿霧從榮五手里接過單子,又謝了一遍。
過得幾日崔氏替阿霧收拾了筆墨紙硯,讓紫硯、紫扇好生伺候著去了學堂。
國公府姑娘們的學堂設在園子里的毓秀閣,坐館的是白素心。此也是奇人,打小有才名,更是立志終不嫁,不愿向臭男人們低頭湊趣,說起來也算是國公府的遠親。
為了榮五這個也自小有才名的孫兒,老太太多方托人才請了白素心來坐館。
阿霧找到自己的位置,在榮四、榮五后坐下,以手支頤向窗外那面布滿薛蘿的綠墻出神,因想著那公主母親喜草厭花,最香草。
阿霧想了。
白素心一襲青衫,挽著素紗披帛翩然而,頭微微向榮五一頷便坐向桌后,背脊直,連眼尾也不曾往阿霧撇來,想來是極看不起這位學生的。
平常人家請先生,所講基本是《四書》、《孝經》,因白素心這等心自然不屑于班大家的“卑弱,子之正義也”這等論調,今日所講乃是《孟子》,甚為深奧。
別說兒家這個年紀,便是男孩子也不過才讀《大學》,至多《論語》而已。四書里《孟子》猶在《論語》之后,以阿霧這等開蒙不久的孩子來說,學論語已是吃力,何倫《孟子》。
偏白素心以榮五為異,早早就講到了《孟子》,也不管其他人能否跟上進度。
白先生先講了半個時辰的“梁惠王章句”中的“權,然后知輕重;度,然后知長短……”白先生斷了句讀,領著三讀了幾遍,再一句一句掰開講解,最后點了榮五,讓講講的理解。至于榮四和阿霧都了陪襯。
阿霧旁然觀之,十二歲的榮四一堂課上也聽得云里霧里,有些吃力,勉力聽了會兒就走了神兒,唯有榮五倒是真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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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留了功課,就放了榮四和阿霧,獨留下榮五,同參商。
因為今人重才,哪怕是閨閣兒也要比個學問高低,所以琴棋書畫是每府小姐必需的功課,安國公府也不例外。
因此榮四自攜了阿霧往臨水的汀蘭洲去,古琴課是在那兒上。只是榮四離了毓秀閣,忍不住回頭,阿霧看著榮四抬起的下和嫉恨的眼神,心想倒錯看了這位庶出的四姑娘,想來也是極有上進心的,只是怕無自知之明,反而累人累己。
教琴的夫子據說是前任樂坊司的教習,姓谷名玉。
一手指法看得人眼花繚好生佩服。阿霧也是喜琴的,前世也收藏了不古譜,子稍微好些時,也喜琴以抒心緒,病痛時則聽琴聆曲,以分心而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