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霧對這什麼貴客不興趣,反而很有深意地看了紫扇一眼,“你這會兒這般會說,當時怎麼不同那婆子說?”
紫扇蔫了聲,是典型的窩里橫,在阿霧那一畝三分地上稱王稱霸,背后還敢議論主子,可遇事就退了。
“奴婢,奴婢剛才不是沒想到嘛。”紫扇狡辯道。
阿霧哼了一聲,“這做丫頭的什麼時候該幫主子出聲,什麼時候該勸主子,你心里難道沒個思量?”
紫扇聽了沒吭聲。
阿霧又道:“前兒太太張羅著要給我買丫頭,說我缺邊缺了個二等丫頭,我只說你和紫硯用著還順手,若要二等丫頭,好歹也要先把你提到二等才是。”紫硯如今是二等丫頭,紫扇卻是三等,按府里小姐邊丫頭的配置,都該有兩個二等丫頭伺候才是。
紫扇趕盯著阿霧看,讓接著往下說,二等丫頭的月銀比三等多了五百錢,可不是小數目。
“可太太只說你年紀小,還得再看看。”這言外之意如果紫扇還領會不了,那阿霧也不用在上費心了。
紫扇猛點了幾下頭,表決心道:“我一定會好好伺候姑娘的。”
阿霧側頭看了看紫扇,大約不知道這是阿霧自己想說“我等著往下看”時做的小作。
也不知這幾句恩威并施的話能不能真正點醒紫扇,這丫頭如果今后靈醒點兒,也不是不能培養的。紫扇雖有些瑕疵,但阿霧見人做事麻利又好打聽,優點也是明顯的,若今后能明些,也省得費事兒換丫頭。
既然奇花園去不了,阿霧便繞道去了流花塢,流花塢背后的棲霞山算是花園里最高的地方,老太太不讓阿霧見貴客,偏偏就更好奇究竟是誰來了。
阿霧走在棲霞山背脊上的小道上,隔著樹影就能聽到榮四“銀鈴”一般的假笑,“二表哥,你看我的風箏。”
阿霧抬頭往天上看了看,上面有四只彩斑斕的風箏在飛,或高或低,恣意盎然。春日里放風箏,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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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聲表哥讓阿霧側了側耳,不知究竟是哪家表哥。因為隔得遠了,瞧不真切。
“姑娘,那好像是大夫人娘家大哥的二公子。”紫扇突然出聲。
“你看得到?”阿霧驚訝地回頭。
紫扇點點頭,“就是看不太清楚,但我遠遠瞧他那樣子,就像是。”后來事實證明紫扇連猜帶蒙地說得一點兒沒錯,讓阿霧對更是另眼相看。“千里眼”,這也是種本事啊。
大夫人的娘家是誠意伯府,大哥是伯府世子,可這位世子的嫡次子絕對夠不上貴客標準,更何況阿霧也不是沒見過這位表哥,老太太犯不著這樣遮遮掩掩。
“瞧著還有一位男客,你能猜得出是哪家的不?”阿霧問紫扇。
紫扇踮起腳尖了,“看不清,但是瞧那氣派比宜爺還要盛,應該沒來過咱們府里。”紫扇口里的宜爺就是那位二表哥,誠意伯府的嫡次孫郭柄宜。
阿霧暗忖,那位不知名的男客大概即是郭柄宜帶來的,可郭柄宜能有什麼了不得的親戚朋友,在阿霧心里,這誠意伯府也是那沒落勛貴,大約在眼里除了皇親,其他的都可稱得上沒落了。
阿霧有些小小失,“算了,回去吧。”
兩個人正要往回走,卻聽榮五了一聲,“瑜表哥……”后面的話聽不太清楚。
瑜表哥?阿霧的認知里府里親戚中可沒有一個瑜表哥,而這個瑜也勾起了阿霧一段微妙的往事。
阿霧停住腳,往頭上一看,一紅一藍兩只風箏正在頭頂的天空上糾纏,眼瞧著都要栽落下來了。果不其然,聽到榮五一聲喚,兩只大雁風箏倒栽蔥似地落在了離棲霞山不遠的一株大樹上。
“呀,姑娘那風箏栽下來啦。”紫扇的聲音里有點兒幸災樂禍。
阿霧卻沒心思理紫扇了,因為榮五口里的瑜表哥在原地安了一下榮五后,就往流花塢這個方向跑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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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靠近,阿霧才能確定,那個瑜表哥,正是前輩子就認識的,還慕過一段時間的文淵閣大學士唐晉山的二公子,唐瑜,唐秀瑾。
前塵往事頓時涌上了阿霧的心頭。要說當初唐秀瑾娶了顧惜惠,也不是他自個兒選的,唐公子前途似錦,他爹怎麼肯讓他娶公主的兒,何況阿霧還是個藥罐子,生兒子是沒什麼指的,唐瑜怎麼能娶這樣一個子。
只是阿霧惱他,所以強栽唐瑜,就是他貪好選了顧惜惠,其實唐大才子從沒給過阿霧錯誤的暗示。
要說唐秀瑾這人真的不錯,溫文爾雅,如芝蘭玉樹,對人溫親近,毫無架子,又細心,當然后面的細心是從他對顧惜惠的照顧里瞧出來的。
他二人婚后相敬如賓,恩甜,若不看后事,顧惜惠那輩子可算得上京城第一稱心如意的貴了,容貌絕麗,家世顯赫,又嫁得如此的如意夫君。
可惜后來正元帝登基,清算前帳,鼎力支持向貴妃所出哀帝的唐晉山落得死名消,唐大才子也被楚懋斬殺,家中男盡皆流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