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次木呆地想,兒子上綁的那些醫療儀,只要報警,就跟他一起去死。人世間的一切都是空的,夠了。
4,好在孩子了過來,他很頑強,經歷數次手他活下來了,只是失去了左腳。
一系列的手掏空了的家底,也無心再爭什麼名利地位,只想守著孩子過余生。
一天忽然接到一個電話,那人的聲音遙遠又悉,他說:“孩子怎麼樣了?”
方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答,他已經消失了20多年,可還是在第一時間聽出是他。
“你怎麼知道?”
項鼎杰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他問:“需要錢嗎?”
方鶯想都沒想就說:“不需要。”
項鼎杰還是讓給個卡號,需要多他打多。方鶯的眼圈紅了,卻說:“你有病吧。”
項鼎杰說,這是他的手機號,讓存下來,想加他微信就加,不想加就不加。他說有沒有微信都無所謂,只是如果有困難,一定告訴他,這些年他經商賺了一些錢,他沒有別的任何意思,就是能幫的話想幫一把。
掛了電話,承認自己的,這些年來他一直關注著,他在20多年失去聯系之后還肯掏真金白銀。可是很快就否認了自己。他是秀優越吧?這種道德敗壞的人能有什麼好心?
不會給他顯擺的機會,何況自己也不是撐不下去。
兒子休學一年后返校,考高中無,只能上職校。他去學做糕點,算是有了一技之長。19年方鶯給他開了個店,教小孩做蛋糕和烘焙。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彩油裝到一個錐形塑料袋里,教孩子們怎麼往糕點和餅干上出他們想要的圖案。
為了節約房租,他們的店子開在家里,方鶯住最小的臥室,其它地方都騰給兒子做生意。生意靠在網上招攬。戴著一只假腳的兒子,走路有些瘸,但對孩子的心和耐心還是周全的,房子里每天都有歡聲笑語,算是人世間總有點藉。
5,疫猝不及防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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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的生意全盤停擺。
他本來就對自己充滿痛恨和困,這一下,他更死心,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打游戲。
方鶯又接到項鼎杰的電話,先是問家里囤的糧食夠不夠,又說他的生意涉及很多領域,流是其中最大一塊兒:“孩子神狀態怎麼樣?要不然讓他到我這兒來上班?不讓他送貨,就是搞搞統籌。”
“在這種時候?”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能激起年輕人的熱。”
“太危險。”說。
“我們防護措施很齊全。”
“要不然……過一段兒吧。”
“你自己決定,主要是孩子,待在家里沒有價值,特別是像他這種孩子。”
掛了電話方鶯才發現該問的很多話都沒有問,比如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現在家庭關系怎麼樣?他老婆要是知道這事能答應?
怎麼一跟他通話就跟昏了頭了一樣,最關鍵的事都說不出口。
過幾天項鼎杰又打電話來,問地址,說差人給送些蔬菜水果、米面油鹽。這回方鶯不得不答應,缺這些,家里連蛋都只剩下兩顆了。
去小區集中點取東西時,看到別人羨慕的眼神。屬于的東西真多,的小拖車都裝不完。那些塑料袋碼得規規整整的,每一個上面都釘了電腦打印的小條子:X幢X單元XX室,方鶯士。在門衛眼中顯得別采,他們小聲議論的名字,好像第一天認識似的。
項鼎杰再打電話來時,說話就順暢了點。道完謝,問他的況。他嘆了口氣:“有機會再說吧。”
第一波疫過去,項鼎杰又提出讓方鶯的兒子來上班。他預計疫不會立刻消停。方鶯覺得他簡直胡說八道,城市都解封了,繁華如往常,他放出這種言論不知道又安的什麼心。
沒有答應他。但他喊去朋友那兒吃飯時,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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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保養得不錯呀,”他說:“看不出來是50歲的人。”
“又老又胖。”沒好氣地說自己。
一陣寒暄之后,項鼎杰問兒子的況。如實作答,幾乎沒有什麼生意,混日子。“但是孩子喜歡這個。”沒頭沒腦地補了一句,好像是怕自己話里有什麼紕,讓他誤會有求于他。
他又問現在的況。自己,還行吧,收不低,房車都有,最大的心患還是兒子向,子又不好,找對象問題。
“得鼓勵他多出來社。”
里裹著幾粒葡萄籽,笑,心想要是鼓勵能行的話不早就鼓勵了。母子倆為這事恨不得打架,沒辦法,他是弱者,發過脾氣還是得哄著他。
轉頭問他的況,他還是不說。他坐在那兒,有點龐大,發福的像融化的甜筒般向下撲。當他發現的視線掃過他的肚子,他立刻找到了新話題:“看我的肚子。”他著肚子打趣:“懷上六七個月啦。”說著他還上癮了,轉著圈兒地,沉浸其中的,咂著那歲月的滋味兒。他的樣子看上去有些憨樸,是個有趣的老頭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