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個60多歲的男人和一個50多歲的人坐在咖啡廳里。
看著他。他顯老態了。頭發應該是近期染過,現在出一些白。他穿得很隆重,煙灰西裝打領帶,以他現在的份已經沒必要這樣了,這樣穿,反而像個不得志的酒店主管。
在心底嘆了一聲,原來人靠服裝,很難掩蓋窘境。一對農村來的父母參加兒子婚禮,穿上阿瑪尼,就不像農村來的了?
更像。
等著男人發話。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約干嘛呢。真是沒事找事。
但是今天要送孫子出來學跆拳道,學完了再把他接回去,大概空出來了四五十分鐘。大冷的天兒也沒待,他非要約,那就出來見唄。
干坐著,覺不到一波瀾。
男人給自己要了一杯開水,給要了一杯果。他說他做了手之后,腸子切了多多米,現在消化功能不好,什麼都吃不得。
人聽著,百無聊賴。
男人見在這里討不到任何同和關心,干脆話題直接了些:“這麼多年,你找過孩子嗎?”
“沒有。”
男人以為要問,你呢。并沒有問。冷漠,平靜,似笑非笑。
男人說:“我想再找找。”
“你找。”
男人終于有點不住怒火:“你就一點不關心那個孩子?那不是你的孩子?!”
人又不說話了。
男人頹敗下去:“我會再找的。”說完這句話,他把杯子用力墩在桌上,一瞬間變一個鋼鐵一樣的男人。
人看看表。他們還有20分鐘可以聊。有點痛恨跆拳道館的大廳不開空調,讓他們這些接送孩子的老頭老太太無可去。喜歡給孫子拍視頻,跆拳道館不但不開空調,還把玻璃房拉上簾子,就把這個權力剝奪了。要知道每次發孫子的視頻到家庭群里時,都覺得自己是個功臣。
男人發現在跑神,他大聲重復了一遍:“我一定把兒子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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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重復了一遍:“你找。”
男人忽然問:“如果我找到了呢?”
“你先找到再說。”
“萬一真找到了呢?”
“那他也不一定認你。”
“你認不認?”
人把果攪了一下,抬起頭,眼睛里沒有毫愧:“不認。”
2,現在心變得這麼狠。
30多年前不是這樣的。當時出落得水靈,追求者甚多。他是們領導的管轄者,位高權重。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喜歡上了他,男人說,信,男人說自己清正廉潔,也信,男人說自己為了避嫌不能幫調到更好的地方,還是信。男人說什麼都給不了,不要就是了,只要跟著他,看著他站在萬眾矚目的地方,心底有的歡喜。
后來發現懷了孕,嚇得天天哭。男人生下來。男人還給找了個賭徒,給了那人一萬多塊錢,那人娶。工作上男人也給做了安排,名義上是借調西北地區,實則空崗。男人說自己算過命,命中無子,要是能生個兒子,到時要天得天,要地得地。
那賭徒喝醉了便想來凌辱,死死護住已經不是一個人的自己。賭徒手打,去跟男人告狀,第二天賭徒鼻青臉腫地回來,再也不敢手。但是他會口啊,他冷嘲熱諷,極盡辱罵。
整個孕期幾乎是哭過來的。那時候覺得人生好苦啊。這苦難什麼時候能結束呢。
生下來果然是個兒子,男人欣喜若狂,也掉了眼淚,以為終于苦盡甘來。哪知男人說再等等。他有一個很重要的晉升機會,再等一年,他就把和孩子接走。
等啊等。
有一天賭徒輸了錢,回來得很早,說幫看孩子,去買菜弄飯。等回來,孩子不見了,賭徒正在數錢。
“孩子呢——”哭天搶地了一聲。賭徒說,什麼啊,賣了兩千多呢。當場要追出去,走到門口便昏倒了。賭徒把抱回來,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終于把弄醒來。賭徒說,你跟著他有什麼好,他不會給你名份的,他又不止你一個人,孩子賣了對你來說是好事,你解了你曉得嗎。掙扎著要起來,賭徒說孩子真追不回來了,不要去追了,中介說買孩子的特有錢,出手大方,人家會對孩子好的。第二天神志清楚了一些,賭徒帶去捉,親眼看到男人和其他人在旅店里幽會,是他和常去的那家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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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年輕孩眼睛里同樣的天真和歡喜,看到他同樣皮笑不笑的一張臉。心都碎裂了。
賭徒說,他跟你說他兩袖清風?別把我牙笑掉了吧,他早就臭名遠揚,將來要是不出事兒,你把我頭切下來當球踢!
賭徒跟自個過,他愿意戒賭。賭徒說得真意切。還是要走。賭徒說你要走得跟我辦手續吧,得跟你家里人待吧?所以你必須得跟我干一盤兒。
就把服了,躺床上去。賭徒說媽呀這麼豪放,這麼豪放就沒意思了哈。但其實他還是覺得有意思,他像狼一樣撲上去,不顧還在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