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偏心趙偉,還把話說那麼絕,傷了陳藍的心。現在這形,我怎麼把你領回家?你先在這兒湊合,我工作不忙,空過來給你送飯。至于后面怎麼著,我再想辦法……”
老趙拼命往里飯,以掩蓋他的悲傷和窘迫,卻還是沒提防眼淚滾下來。
失算!失算!他做夢也沒想到會落到這個下場。二媳婦刁鉆也就算了,可趙偉也這麼對他,他是真的寒了心。他想一死了之,可他又怕死。他不想拖累趙進,可除了趙進,他還能指誰?他像一只人人厭棄的老狗,無家可歸。
他也是第一次反省自己,是不是就因為他什麼都偏著趙偉,所以才把趙偉縱容得越發自私?反而是被冷落的趙進,比趙偉孝順。至,給了他地兒住,給了他飯吃。
角粘著一粒飯,里含著一大口菜葉,老趙順從地點頭。
趙進驀地心酸,放了語氣:“爸,那你先吃著。喝的水我給你倒好了。我明兒上午來給你送飯。”
晚上,趙進輾轉反側,難以眠。老趙一個人在出租屋,沒個人照顧,也忒慘了,雖然有尿壺,椅自帶坐便,可是沒個人搭把手,行嗎?還得請個護工才行。
可是請護工要錢,他給老趙租房的錢還是從網上借的,請護工的錢可比房租多多了。
趙進抓耳撓腮,嘆氣連連,越想越愁,越愁越恨。一會兒氣咻咻地想,他活該,他拉倒。一會兒又想到在那漆黑的夜里,老趙孤獨地杵在椅上,被那無盡的黑暗與凄冷吞噬,他又恨不起來。
他回想出租屋里的老趙,不過就是一個毫無抵力、生活不能自理的風燭殘年的老人。他的表、神態、語氣、無所適從、眼里流出的卑微與恐懼,無不驗證了一句:老無所依不如狗。
第二天一早,趙進壯著膽兒找領導,說家里遇上點事,要用錢,問能不能把上半年的績效獎金提前發給他。反正也沒幾天了,他算了一下,約有個三萬塊。
領導很爽快,立馬財務給了錢。趙進拿了錢,利用午休時間去給老趙買了飯,然后去找了個鐘點護工,一天來兩次,一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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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知道家里向來是陳藍管錢,又聽說護工一百塊一天,急得大:“請什麼護工呀,我是笨了點兒,但還沒到完全不能自理的地步。一天一百塊,也太貴了,趙偉在廠里做事一天才掙……”
老趙收了口,改問:“那,陳藍知道嗎?”
趙進白了老趙一眼:“我能讓知道嗎?我要敢告訴,還用租房子找護工嗎?這窟窿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填!可我有什麼辦法?活該我倒這個霉,我能有什麼辦法?”
趙進一通牢發出來,痛快多了。一回頭,卻見老趙垂著頭,陷了沉思。趙進對他越周全,他就越愧疚——當初自己怎麼就那麼糊涂,他先是生怕小兒子討不上媳婦,后來又生怕小兩口鬧離婚,可小兒子考慮過他的和境嗎?就像他總覺得大兒子本事大,所以他偏私小兒子也不要,可是他考慮過大兒子的和境嗎?
這人哪,最難將心比心。
4陳藍向來心細如發,一天兩天或許沒察覺趙進的異樣,但時間久了,總能看出端倪,男人的鬼祟到了人這里通常會被懷疑婚外。
有天正吃著晚飯,趙進的手機上來了一條催款信息,陳藍剛要拿起來看,卻被趙進一把搶過去:“騙子短信越來越多。”說著就給刪了。
以前趙進周末總蹲家里看電視,現在喜歡出去溜達。溜達就溜達,居然還跑去超市買菜,小票都揣兜里帶回來了。買的有米、油、豬、大蔥、各種蔬菜外加油鹽醬醋……還有一提屁的卷紙。
這不是外邊藏了個小家是什麼?!
陳藍又忽而想到,趙進上半年的績效竟然比以往都低,足足了一萬多,頓不妙,趕給趙進公司一個人打了電話。可那人說的跟趙進恰恰相反,上半年業績好,獎金比以往哪年都多……
陳藍帶著捉的心尾隨了趙進一路,沒吭聲,待趙進離開以后,摁響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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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進從超市跑了一圈回來后,老趙不見了,他想到這兩天老趙總嘀咕說呆在屋里太悶了,想自己出去溜溜。趙進不準,說外面除了人就是車,有什麼好看的?
趙進真想罵老趙,他這不添嗎?拖累他不夠,還給他惹事!他放下東西出去找,累得滿頭大汗,氣吁吁,連個人影兒也沒見著。
焦急伴著憤怒形一燥熱包裹了趙進。他想著老趙在分錢這事上的偏心,想著趙偉兩口子的歹毒,想著這些日子以來的兩頭奔波和拆東墻補西墻,想著對妻子的欺騙終有一日會穿幫,趙進瞬間崩潰了。
他像一彎曲到了極限的樹枝,馬上就要折斷了。無助與疲憊使他鼻子發酸,涌出淚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陳藍的電話忽然打進來:“你溜達一天了,還不回來?我看你是外頭有人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