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呢！”趙進吸了吸鼻子：“老婆，我、我有事兒想跟你代……”
“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還不趕回來做飯？著呢。有什麼事兒回來再說！”
“哦！我、我這就回來。”
進門前，趙進努力做了幾個夸張的表以拉扯面部，使面部線條看上去能夠自然一點。
打開門后，一人的香味撲鼻而來，陳藍已經在炒菜了。
陳藍不喜油煙味兒，平時很下廚。忽然，房間里傳來一個聲音：“趙進……”
趙進猛抬眼，頓時凝固——老趙！
椅上的老趙，上正攤著一本厚厚的相冊，服也換了，不是臟兮兮的那了。
“爸，你怎麼……”
陳藍這時候端了一盤菜出來了，趙進激得舌頭打結：“陳，陳藍，我、我爸……”
陳藍臉一沉，氣咻咻地把圍解下，往趙進上一扔：“你還是人嗎？要不是我發現了，你還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5老趙在出租屋看到陳藍的那一剎，驚惶得像只斷了翅的鳥兒，哆嗦著解釋，這事不怪趙進，是他讓趙進別說的，怕招罵。
罵？陳藍氣笑了，下一秒就把老趙臭罵了一頓：“你們父子倆真行啊！竟然合起伙來騙我！你們人不做做鬼，還怕我罵？”
罵完了，陳藍讓老趙一五一十把事說清楚，聽完以后氣得拍桌大罵趙偉不是人！
這次陳藍沒有忍，把對老趙，對趙偉所有的怨憤與不滿全都傾吐出來。
沒錯，趙進是在大城市站穩了腳跟，那也是他拼盡全力換來的。他們兄弟倆，一個好逸惡勞，等著老天接濟；一個勤懇踏實，再難都自己扛著。當父母的怎麼能單單因為誰窮、就無底線地幫扶誰呢？要真是得利多的多承擔，那陳藍沒話可說。怕就怕有好的時候挨不著邊，該出錢出力的時候想跑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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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藍越說越氣，最后愣把自己給氣哭了。可看老趙如今就像一只給人拔了的瘟，更重的話也罵不出口了。
陳藍放了語氣：“你既然來了，我也不會讓你住這里。你在這兒，咱們又要租房又要請護工，得多花多錢？回頭你有什麼閃失，我還得被人罵。”
就這麼著，陳藍把老趙給轉移了。
陳藍狠狠剜了老趙父子一眼：“你們爺倆，都不是好人，合起伙來坑我！”
說著說著，鼻子一酸，眼眶一熱：“你就說吧，我要沒發現，你后面打算怎麼辦？就這麼拆東墻補西墻供著你爸，哪天一錢不出來又怎麼辦……你是孝順，你孝順你讓你爸你一個人待在出租屋里，請個鐘點工來敷衍。你孝順你讓你爸穿這麼臟，也不說給他洗洗……滾開！給你爸盛飯去！”陳藍端起老趙換下來的臟服，雙目紅腫。
趙進的眼淚刷一下掉下來，哽咽道：“謝謝你，老婆。”
與此同時，老趙也嗚嗚哭開了。這是老趙被趙偉扔過來以后，吃得最忐忑卻也是最安心的一頓飯。陳藍給他洗了頭，換了服，剪了指甲。盡管罵罵咧咧，但話里話外除了責備還有心疼。
也是在吃這頓飯時，老趙心里有了個想法。
飯畢，陳藍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我平時工作忙，也不做飯。趙進在家他做飯，他不在家，我吃啥你吃啥。你先在這兒住下，你在這兒一天，我照顧你一天，不給你臉看，不你憋屈。下個月底我休年假，咱們回去好好跟趙偉兩口子談談你的贍養問題。該我的我不推，該他們的，他們也躲不掉！要麼出錢，要麼出力，總得出一頭。實在不行，咱們就對簿公堂！爸，我丑話說在前頭，這回您再區別對待，我說不管你就不管你，到時候苦的還是趙進！爸，你覺著呢？”
陳藍沒料到，老趙抬起一直低著的頭，清了清嗓子，說了一番讓目瞪口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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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說，趙偉要承擔一半的養老責任是肯定的，前頭那個拆遷房和錢的事兒，也不能就這麼算了。這樣對趙進太不公平。
他想好了，他現在是沒有錢也沒有房，可他還有一條老命。他這次回去，就要和趙偉兩口子掰扯清楚，既然他們拿了全部的房和錢，又不肯承擔全部的責任，那就必須得把拿了的吐出來一半。十五萬塊錢，加一半的房價，折合五十萬給趙進家，一分也不能。手頭沒有錢，就打欠條，分期給。不給也行，他就一繩子吊死在趙偉家的房子里，讓他那房子變兇宅，住不踏實，也賣不掉。
老趙說這話時發了狠，陳藍驚訝之余笑了笑，沒吭聲。覺得真要讓趙偉兩口子把吃進去的錢吐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但讓老趙去鬧一鬧也好，他就會更加看清小兒子的真面目；也會更加清楚，偏私換不來恩和良知，只有自私和冷。
做父母的最該做到的是一碗水端平，最難做到的也是一碗水端平。碗斜了，水潑了，最后剩下的是什麼呢？是越來越寡淡的分，是變本加厲的索取和漸漸走向分離的人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