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卻見他坐在案前開始批折子了，陳連江不倍欣，新君如此以國事為重，國之幸也，我大周之幸也！
然而皇帝批完那幾本折子，簡單用了膳，便自己隨手扯起帔風，匆匆出了殿門，快步走下殿前臺階：“備馬。”
陳連江心說，完了，陛下這是要夜奔榴花驛啊，一百多里地呢。可他又不敢阻攔，趕多幾個侍衛跟上。
第4章 榴花驛
亥時過后，一彎清冷的下玄月掛在天邊，馬蹄嘚嘚踏破夜，由遠而近，一行十幾匹快馬馳榴花驛中。
“來者何人？”
驛卒剛一盤問，懷中便被拋過來一塊腰牌，驛卒手忙腳接住，眼前袂閃過，為首的人已經下了馬，也沒理會，腳步便徑直往院中去了。
看清來人，暗值守的護衛向后去，常順則跑著迎上來，剛要行禮，耳邊清冷淡漠的聲音問道：“姑娘呢？”
“姑娘在后院上房，已經睡下了。奴婢帶您過去。”
上房外間的房門推開，屋里人紛紛一驚，然后嘩啦啦跪了一地。謝澹掃了一眼，隨口說了句免禮，腳步緩了緩，便往里間臥房去了。
葉菱低頭小碎步跑著跟上，低聲說道：“姑娘吃了藥睡下了，奴婢去起來？”
“不必。”
里間守著的是葉茴，見他進來似乎沒反應過來，表有點懵，傻了一下才趕起行禮。謝澹卻仿佛沒看到一般，只顧放輕腳步走到床前，彎腰俯看著床上的小娃。
是的，把送到漉州的時候才只有九歲，妥妥還是個娃娃，這會兒一看，單看這張小臉，似乎也沒長大多，團團一樣的小臉帶著稚氣，小鼻子小還是那個模樣，只除了下好像尖了一點。
他養的時候好像都沒這麼瘦。
天知道，要把這個早產弱還挑食的小孩養出來有多難。
兩歲多之前他照顧的其實不多，也就有時抱抱哄哄，從不到三歲起，這小孩就完全歸他所有了。
他那時自己也不過才十三歲，每天最大的困擾就是怎麼能讓多吃點兒東西。小孩子夭折太容易了，尤其又是格外孱弱，他總是怕一個不小心，就把養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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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這張臉上氣還是不好，燭下看不到，睡夢中小眉頭微微蹙著，羽似的長睫遮住下眼瞼，微微張著小，睡得很沉。謝澹盯著看了又看，也不知是睡夢中被人注視的知覺還是怎麼，微張著的小了，發出一聲細細的鼻音，把閉上了，然后腦袋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睡了。
謝澹不自覺笑了一下。
葉茴和何氏不面面相覷，皇帝自從進來，就這麼俯在床邊一直盯著葉初看，旁人也不敢做出任何舉。謝澹后跟進來的葉菱和常順恭敬地低頭站在那兒，也被皇帝的舉弄得有些無措。
終于，謝澹直起腰來，卻往側間去了，邊走邊解開帔風帶子，低聲吩咐：“打盆水來。”
常順一聽他要水洗漱，連忙人去準備房間，預備給他歇息。榴花驛本來就小，最好的一間上房已經被葉初占了，只好匆忙空出旁邊一間寬敞些的，人趕收拾干凈。
誰知一抬頭，卻看見皇帝只穿著白中走回來了。
這、這這……
謝澹要了水，也沒要人伺候，便自己洗漱收拾了一下，掉外袍，初夏四月末的天氣，只剩下里頭一層的白中單走回來。他這一路縱馬奔來，上必定沾滿了灰塵夜，說不定再有什麼飛蟲之類的不潔的東西。
小姑娘從小早產弱，須得小心，反正不收拾干凈，他是不敢葉初的。
謝澹毫也沒留意房各人微妙的表神，他走到葉初床沿坐下，手輕輕了下的臉，指腹在臉頰過，臉頰溫熱，又了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手指纖細，指尖微涼，他小心把這只手放進被子，靜靜注視著坐了會兒，起出去。
許遠志和葉福都在外間小廳候著，見謝澹出來忙又行禮，謝澹了起，便隨意在椅子上坐下。
他剛坐下，便聽到何氏嚅嚅說道：“陛下，姑娘吃了藥，屋里還點了安神香，實在是睡得沉了，平時睡覺沒這麼沉的。”
謝澹頓了一下才明白這話，何氏是在解釋葉初為什麼睡得這麼沉，這是擔心怠慢了皇帝，怕他怪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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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澹淡淡嗯了一聲：“不要吵。”他轉向許遠志問道，“不是說暈車嗎，怎麼下了車還吐，一整天都吃不下飯。吃的什麼藥？”
許遠志道：“回陛下，姑娘怕是有些水土不服，氣虛弱，脾胃失和，忽然下了船，再加上暈車，便越發嚴重些。”
許遠志解釋說葉初傍晚時分來到驛館就睡下了，睡得不踏實，期間醒了兩回，盜汗頭疼、惡心，渾乏力，才給用了對癥的藥，其中加了兩幾味安神助眠的藥材，又點了安神香。
“水土不服”四個字讓謝澹眸中劃過一懊惱。他掃了一眼常順，低斥道：“既然姑娘暈車，卻還讓坐了一天的馬車，要你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