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完要的政事，眼看著也就日近中午了。
他本來是應該晚間再回去的，可也不知怎麼，總覺得今天這紫宸殿里格外冷清了些，里里外外那麼多當差的宮人樹樁子一樣站著，可還是冷清孤單。再說安安剛來，也不知道習不習慣，睡得怎麼樣，吃飯了沒有。
小時候醒了看不見他，都要哭一哭的。
于是謝澹故技重施，揀重要的折子盡快批了，不要的就先放著，至于那些日常請安、表功、拍馬屁的折子，他就沒打算理會。
陳連江正想問問何時傳膳，便看到年輕的皇帝從書案后站了起來，丟下手里一本批過的折子，抬就往外走。陳連江一看，這是先不打算用膳呀，趕忙跟上去。
“陛下，可是要去花園散散，奴婢讓人準備步輦。”
“備馬。”
于是陳公公眼睜睜看著皇帝騎上馬，揚長而去。
反正這一路都換了他的人，謝澹便只帶了兩個隨護衛，一路馬蹄輕快回到葉宅。
宅子里的人可沒想到他這時候回來，守門的侍衛嚇了一跳，趕一人一邊推開兩扇大門，掉高高的活門檻。謝澹驅馬進了外院，下馬徑直往里走，常順一溜小跑迎了上來。
“主子萬安。”常順行了禮，起小碎步跟在他后。他也沒想到謝澹這個時候會回來，府中都已經做好午飯，主院那邊要準備傳膳了，皇帝回來趕飯碗了。
他這麼一回來，得有多人手忙腳。
常順一邊飛快思量著接下來的安排，一邊心里又有點忐忑，試探地跟謝澹說道：“主子，奴婢早間去給姑娘問安，想請示姑娘院里布置是否滿意，有沒有要更換添置的，姑娘忙呢沒見奴婢。奴婢……奴婢太笨了，沒當好差，您讓姑娘罰奴婢吧……”
謝澹一聽就明白他那點小心思了：陛下您專門撥了我來伺候姑娘，可姑娘一直都不肯見我，我甚至都不知道哪里錯了，想表忠心都沒個機會，能不著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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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澹腳步緩了緩，心中玩味一笑，沒辦法，常順你就算是個太監，在你們姑娘眼里也是生人、男人，不待見你能怎麼著。
然而謝澹面上依舊淡淡的，說道：“你們來了這邊就是姑娘的人，姑娘讓你們怎麼伺候就怎麼伺候，子喜靜，你只管當好自己的差，管好府中里外就行了，姑娘院里自有丫鬟婆子，也不用你每天去問安打擾。”
“是，奴婢明白了。”
葉初對謝澹這時候回來倒是沒啥意外，這不理所當然嗎，誰家哥哥出去當差，還不許回家吃個午飯了。
謝澹進來時，葉初已經坐在桌邊等著吃飯了，廚房先送上來四個涼菜、四樣開胃點心，熱菜都還沒上。
葉初知道自己那個飯量，許遠志囑咐過，這陣子也不敢吃太雜的東西，因此就只挑了幾糖醋水蘿卜嘗嘗，甜中帶辣，脆爽口，這時節的小水蘿卜一點渣都沒有。
春站在一旁默默記著，姑娘似乎喜歡吃蘿卜，早膳也吃了一塊蘿卜糕來著。
然后謝澹就大步進來了，一屋子人嚇得慌忙行禮，葉初卻毫無知覺，眼睛里就只有自家哥哥，歡喜地起迎上去。
“哥哥，你回來吃飯啦，上午當差累不累？”
“別。”謝澹抬高手臂，躲開拉過來的小手，笑道，“我先洗洗手。”
他徑直進了側間，很快洗手洗臉回來，在葉初對面坐下。
“今天中午吃什麼？”
“不知道，”葉初傻乎乎地搖搖腦袋，“我要了蝦仁和鱖魚，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反正我說清淡些就行了。”
“你個饞貓，就吃魚。可也不能挑食，菜蔬禽也要有。”
謝澹邊說邊對著的臉細細地瞧，葉初想到自己今早在妝臺前坐了大半個時辰的果，笑嘻嘻站起來轉了一圈，問道：“好看嗎？”
“不好看。”謝澹說，“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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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初跺跺腳，“哼！”
謝澹一看小姑娘不高興了，趕往回找補：“我是說，這些胭脂水在你臉上不好看。我妹妹這麼好看，天生麗質、貌若天仙、沉魚落雁……哪用得著這些東西。”
一個小丫鬟差點撲哧笑出聲來，趕低頭憋了回去。
葉初撇撇瞪了他一眼，謝澹卻縱容地笑起來。
頭上梳了兩個結鬟，一側戴了一圈南珠攢的簪花，另一側著金飛步搖，垂下來一串羊脂白玉綴紅珊瑚珠子，隨著的作來回晃。
平心而論，很適合這樣年紀小的孩兒家，華貴明麗，又不失活潑，這樣子走出去，大約要艷京城一眾貴了。
不過小姑娘自己未必喜歡就是了。
謝澹手撥弄了一下頭上的白玉珠串，問道：“是漂亮，喜歡嗎？”
葉初搖頭，抱怨道：“一開始也覺得好看，現在不喜歡了，腦袋沉。”
“以后給姑娘戴這些金銀俗。”謝澹手拔下那只金步搖，隨手放在一邊，四個春自覺做錯了，慌忙低頭說是。
謝澹道：“在家里舒服隨意就好。姑娘年紀小，你們就多給準備些小巧的絹花，園子里摘幾朵鮮花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