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察到一種暗洶涌,也許只是因為自己心里藏了事。
送走趙珣后,趙蘅玉舒口氣,回到承禧殿,一眼看見博古架上那只紅木匣子,喚花鈿取來。
打開紅木匣子,除了趙蘅玉買來的銅雀瓦硯,還有一個裝著一對瓷娃娃的錦囊,趙蘅玉將這對瓷娃娃拿出來,認真對花鈿說:“不妥當。”
花鈿笑道:“如何不妥當,公主和斐公子是未婚夫妻。”
這些日子,斐文若常常托人悄悄給承禧殿送些小玩意,一支笛子、一幅畫或是一盒糕點,也許他是為了讓趙蘅玉在待嫁的日子開心一點。
趙蘅玉有沒有被他打尚未得知,花鈿卻老早就被“收買”了人心,為趙蘅玉搜尋來一對瓷娃娃,想要趙蘅玉當做禮回給斐文若。
趙蘅玉覺得這瓷娃娃對,不太妥當,便費心去尋了一方硯臺,恰好過幾日是斐文若的生日,回禮也有由頭。
花鈿見趙蘅玉不要這對瓷娃娃,只好將這瓷娃娃收走,說道:“永安侯府行事一向低調,斐公子大約不會大張旗鼓做生日,這壽禮公主打算差人去送,還是親自去送?”
提到生日,趙蘅玉免不了又想起了趙珣。
燕支陪這麼多年,長眉一低,燕支就明白在想什麼,燕支說道:“斐公子生日前幾日,可巧就是六殿下的生日……公主要為六殿下備下壽禮麼?”
平心而論,知道了趙珣做過的那些事后,燕支現在是很不愿意趙蘅玉再為趙珣費神的。
燕支著趙蘅玉,只見趙蘅玉幽幽嘆口氣:“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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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珣坐在南窗邊上寫字。
他提筆蘸墨,手腕頓了一瞬,李德海在邊上服侍,瞧見趙珣盯著他慣用的那方端硯上的小小裂紋。
李德海說道:“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賞了硯臺,殿下說用舊的,便沒有換上,殿下可是要換?”
趙珣搖頭:“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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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海便沒把這件小曲當回事,只是趙珣寫了兩個字后,問道:“庫里可有銅雀瓦硯?”
李德海仔細思索了一下,小心答道:“皇后娘娘賞太子殿下的倒是銅雀臺硯……”
李德海以為趙珣在估量皇后對他的態度,忍不住說了句:“殿下不必在意,皇后娘娘一貫是那個子。”
趙珣卻哂然一笑。
李德海瞧了半天,也不知道趙珣在笑什麼。
幾日后,就是趙珣的生日。他先是去皇后的坤寧宮中略坐了會,趙珣察言觀,見皇后神倦倦,坐了一刻鐘,便起告退。
他離開坤寧宮后,直往長春宮走去。
一路春風拂面,他腳步匆匆。
來到長春宮宮門前,趙珣抬頭見朱墻翠瓦,方才的興沖沖忽然間冷凝下來。
長春宮的朱墻翠瓦總讓他想起行宮里暗仄的小屋。
那時候,他和黃嬤嬤在行宮東躲西藏,蘭妃母就在長春宮中金尊玉貴。
趙蘅玉不是他的姐姐。
是他多年來,念著、想著、恨著的那個人。
走進長春宮的時候,趙珣已經收斂好了神,沒有多余的高興,也沒有藏不住的憤恨。
嘉貴人安排了一桌席面,就嘉貴人自己、趙珣和趙蘅玉三人一桌。
禾青端上一碗長壽面,笑著說:“殿下嘗嘗,這是嘉貴人親手做的。”
趙珣挑了一筷子,慢吞吞吃了一口,他放下筷子:“多謝貴人。”
他忽然看向了趙蘅玉:“前幾年都是阿姐為我做的長壽面,”他帶著笑意,像是在打趣,目卻是冷冷的,“今年阿姐懶了,莫不是備嫁太過勞神?”
趙蘅玉手中筷子一抖,抬起眼,趙珣正在看著的一舉一,不確定方才的抖有沒有逃過趙珣的眼睛。
過去五年,每到趙珣的生日,趙蘅玉都是要親自下廚煮一碗長壽面的。
最開始的時候,煮面不過是小孩的胡鬧,有時候煮了面糊糊,有時候咸得讓人直皺眉,但每次趙珣都毫不嫌棄,他眉頭擰得再重,也要吃完趙蘅玉的面,然后出微笑:“多謝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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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蘅玉很難想象那時候的趙珣不是出自真心。
或許,是有什麼事發生了變化,難道是他在皇后邊遇到了什麼不知道的事?
“阿姐?”
見趙蘅玉走神,趙珣忍不住喚了一聲。
趙蘅玉回神,笑了笑:“我長大了,阿珣也長大了,今后我要嫁侯府為婦,阿珣也會有自己的妻子,阿珣等著吃媳婦煮的面好了,就讓阿姐犯一回懶。”
趙珣挑著長壽面,手指一用力,面條便悉數落湯水里。
嘉貴人不知道他們姐弟之間的暗涌,忽然道:“阿珣,你的長壽面斷了!”
這不是一件吉利的事,趙珣似乎被這不詳的預兆擾了心神,他出了笑,又像是要發怒,最后,他慢條斯理放下了筷子,邊依舊帶著笑意,自責道:“好好的生日,讓我弄糟了。”
嘉貴人笑著說道:“也是我聽信了那些無聊的講究,不過是一碗面,你年紀小小的,怎麼也信了?”
趙珣便也笑了起來,方才他的不快似乎本沒有被人察覺。
只有趙蘅玉垂下了眼睛,到氣氛凝滯得像是不夠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