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放學早的時候,會直接來醫院幫忙。
病房里沒有洗手間,媽媽打來一盆水給拭。我幫從側面掀起一邊的子,用手頂著立起來,我媽給完一側,并出下面墊著的尿布。放下這一邊,我再去推另一側。
15歲的我高已近一米八,像我這樣的材掀起并頂住一個完全癱瘓的老人都非常吃力,我不敢想象一米六的母親,是如何一遍遍自己給更換尿布和隔尿墊的。
臨床的阿姨對我說:“你長大了要好好對你媽媽,你媽真是個好閨,照顧你姥姥不容易。”
我下意識地回頭想看一眼我媽,卻看見我媽的頭發凌中摻雜了近一半的白發。我媽不過四十出頭,為了照顧,蒼老了這麼多。上一次我看見頭發這麼,還是跟我爸大吵那一晚。
我到一陣心疼,這種心疼里面開始激發一種憤怒,好像一個氣球一點點充起氣來,慢慢到了口,“凍結”反應后的滯后作用終于顯現了出來,我開始恨李中華。
爸媽離婚后,李中華反而更加頻繁地往家里寄東西,服、食、特產,甚至還有零食糖果和各種玩,有時候還有寫給我的信。
他或許已經忘記,他的兒子已經是15歲的大男孩了,不會再拿著巧克力與朋友們分,也不會因為有了與別人不一樣的玩而沾沾自喜。他或許再也無法與我有任何的共了。他的信,我也不稀罕看,直接丟在書桌下的垃圾桶里了。
1998年,我16歲。聽說我爸娶了梅姨,北上浙江做生意,了大老板,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開上了名牌車,孩子念貴族學校。我卻學習績不好,沒有考上高中,去了技校。
技校的同學都不喜歡學習,但是他們很講義氣,比之前同學間那種虛偽的客套關系,多了幾份江湖仗義。很多同學家庭條件不好,比我差的比比皆是,因為但凡有點家底的孩子,也被送去了剛試行起來的私立高中。
我爸終于放棄了給我寄零食和玩,改直接電匯零花錢。在這樣的環境里,我再一次找到了小時候的覺。我經常請哥們兒去剛流行的網吧,去唱KTV,去吃漢堡和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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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媽的照料下,恢復了部分上肢功能,通過了評估被送去養老院。我爸出錢,讓住進了醫養結合的特需病房。我媽的日子,終于松了一口氣。
我媽買了當年比較早的一批私房,是原來廠子新建的高干家屬院,因為轉制后個別高管了法律,其他中層又超標沒能住進去,房子就放到社會上買賣了。
2000年,我年了。沒有什麼年禮,在艱難行走的歲月里,其實我早就是一個大人了。同年去世了,臨終那幾天夜里都會大喊“中華”的名字,喊著讓他“回家”。不過,李中華居然沒有回家!
聽說李中華剛了手,下不來床。是我和我媽,從殯儀館抱回了我的骨灰。我覺得,李中華一定是騙我們的。我在心默默地下決心,從此沒有這個爸爸了!
5我技校畢業時,有定向單位來招人,我幸運地進煤氣公司。
2006年,我們家的生活步正軌。工作后,我有著高于同齡人的,雖然沒有大學學歷,但是領導對我很關照。
三年后,我了家。
我媽也終于熬到了可以領退休金的年紀,每天樂呵呵地幫我帶孩子。
我們家的日子,慢慢進一種安逸的狀態。
不想,今年我媽接到電話,說我爸腎病加重,醫院下了病危通知,他想見我一面。
消失了我整個年和青春期的父親,這會兒突然說要見我?腎病?他需要換腎嗎?這會兒想起我來了?他怎麼不去找跟梅姨生的孩子?我越想越抵,心竟然沒有一憐憫。但考慮到這有可能是最后一面,我和媽媽還是決定去看看。
李中華住在了我們當地的軍區總院,但是并沒有住進腎臟外科移植中心,而是在免疫科病區。
這是我第二次走醫院病房,上一次還是往返于的病區。
現代化的綜合醫院,病房裝修得窗明幾凈,一塵不染。疫之后,每個病房門口都掛著免洗消毒,我學著前面人的樣子,出來一點在手心了。
病房里躺著三個男人,都是統一的病容,我一下子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但是我忽然看到一個悉的背影,讓我想起當年家屬院墻后那個穿套裝、披肩發的人。是的,是梅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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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梅姨的染發只剩下發梢的一小節,中間的黑和頭頂的白使頭發變了稽的三段,似乎代表著三個人生階段的不同心。
梅姨的肩膀比上次聚餐時那一面變厚了很多,后背也弓了很多,小心翼翼地拿著一塊紗布,給面前的男人輕輕拭著。
男人在的安下顯得很安靜,但是微微搐的眉頭看得出他很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