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嘉北打電話過去,宋茉接了,的聲音有點疲倦,像剛哭過,只說很累很困,先睡一覺;有什麼事,明天上午再說。
楊嘉北信了的話。
第二天早晨,宋茉人走了。
一句道別都沒有,手機關機,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后來還將名字從宋茉莉改宋茉——媽也姓宋,所以改不改姓氏都一樣。
……
馬上就是七年。
沒和宋茉說過話的七年。
幸好還不到七年。
下午去了黑龍山——又老黑山,今天游覽車不開,只走了走,盤山道上是高大的白樺林,各火山灰囤積起來的沙灘,頑強茁壯的火山楊,浩瀚猙獰的翻花熔巖……等到天漸暗時,倆人才重新回到車上。楊嘉北結實,倒是宋茉,剛開始在雪地里走的時候,凍得手臉僵,時間久了才漸漸地緩過來,越來越熱,也終于重新適應了家鄉的嚴寒。
北方的孩子基本都知道,雪這東西,剛的時候,凍得十指連心冷;但玩上一玩,團兩個雪球子,就不冷了,手指開始發熱,連帶著也忘卻了寒冷。
話雖如此,楊嘉北還是第一時間開了空調。五大連池離黑河就近上許多了,用不了仨小時,楊嘉北就載著宋茉到了黑河,他來過這里幾次,上次來還是來抓某個犯罪嫌疑人,住了幾天,住的是幾十塊一天的賓館。
這次不一樣,楊嘉北選了個黑河最高檔的房間,江景,隔著黑龍江,對面就是俄羅斯。
辦理住的時候,宋茉就在旁邊,坐車時間久了,也有點累,力不太足;聽到楊嘉北說要一間房,也沒啥反應,不過補充了一句:“有倆床的房間嗎?我們要倆床的。”
楊嘉北看了一眼,倒是有點納罕。
很快,楊嘉北就知道為什麼了。
這種地方,雙床房,也是倆一米五的大床,別的不說,睡他和宋茉倆人綽綽有余。宋茉等不及似的,不等楊嘉北說完“你想吃點什麼”,就開始湊過來楊嘉北,楊嘉北還想著另一點:“哎你就中午吃了那一頓,現在不啦?晚上再搞,我先帶你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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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什麼吃啊,”宋茉咬著他的手,含糊不清,“都了,全了你還只想著吃。”
楊嘉北對的抵抗力一直是零。宋茉主的時候,他就從沒有拒絕過;倒不是擔心拒絕后不好意思,而是他也想。
吃飯的事暫且擱置一旁,楊嘉北倒是和宋茉搞得昏天黑地。中間點了一次外送,豬包牛,蘇伯湯,還有罐羊,說不上好吃不好吃,總之就是填飽肚子,填完繼續開工,楊嘉北開了一天的車,又和到跑著玩,倒也不覺得累,只是后來看到床單上有點點滴滴的,不明顯,仔細瞧,才發現宋茉的手肘膝蓋都破了皮。
這次完事后,說什麼,楊嘉北都不肯來第三回了。
那個床也睡不人了,不知是誰的東西,總之氣味濃郁,糟糟一團。楊嘉北這次沒收拾東西,先把寶貝小茉莉折騰干凈了,才擁著睡。
宋茉這次沒有認床。
可能因為枕邊是悉的人。
只是糟糕的夢境還在困擾著,不是什麼虛幻的、大腦憑空幻想出的東西。而是宋茉從有記憶開始的二十多年記憶,每一段記憶都細細的蛛,要設下大網將整個人都籠罩進噩夢的大網中。
夢里僅有的鮮活彩,基本上只有現在酣睡的楊嘉北,而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濃郁的黑白。
宋茉夢到撞見母親出軌——或者說——不算什麼出軌。
母親晚上悄悄去按店里上班,賺點“快錢”,畢竟父親和的那筆遣散費早就被花得一干二凈,剩不下什麼。一家人總要吃飯,總要有人去掙點什麼,來抵抗即將到來的嚴寒。
父親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但能怎麼辦?他一直沒找到新工作,除了讓老婆想辦法搞點錢外,他也無能為力,他連份正經工作都找不到,天冷了,警查得嚴,他的托車也拉不到幾個客人。他倒寧可自己去賣,可惜按店也不收男的。宋媽媽上班的時候,他就騎著托車漫無目的地走,有時候和好幾個同樣用托車拉客的人在一塊兒,弄個用完的油漆桶,里面裝掉木條,點起來烤火,跺跺腳,暖暖,吹吹牛,好像這些就能忘掉如何親手丟掉那可憐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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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茉知道那些人背地里罵小表子是什麼意思。
知道爸爸媽媽做的事。
后來,媽媽走了。
爸爸沒怎麼消沉,因為他遇到了“真”。對方恰好也有個孩子,也是離異,也是被伴拋棄,爸爸覺得對方和自己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宋茉就是天造地設里最不值得一提的小螞蟻,是墻上礙眼的蚊子。
爺爺年邁,漸漸地也沒辦法照顧;大伯家的冷眼,為了湊點錢,年邁的爺爺低聲下氣地和大伯說話,承諾將老房子和地基全都給他;爸爸隔三個月會打錢過來,有時候一兩百,有時候五六百,言語間要宋茉懂得恩,要勤儉節約,要省著點花他賺錢多不容易啊養著已經很好了……訓斥的時候,是宋爸爸最得意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