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噢了聲，耳機掛在脖頸上，看他還微的頭發：“如果不急著出門，就多坐一會兒。”
“沒有急事，我這一個星期，都會空出來陪你，”他松了周力氣，靠在沙發上，“可能之前已經很忙，訂婚之后會更加忙。”
嗯了聲，看著他。
“有話想說？”他了然一笑，聲音疲倦，略有。
“沒有正經話，”也側靠在沙發上，和他面對著面，“只是忽然好奇，為什麼你會做科研，真是因為想還能做什麼，才隨便選擇的嗎？”。
“做一些事，可以對別人有益，”他倒是認真考慮著，如何回答時宜的問題，“而科研這種東西，可能幫到的人會更多一些。”
嗯了聲。
“我家里這樣的人，不多，但還是有幾個。比如我妹妹，”他說，“生下來，心臟就是天生的供不足，不好，卻一直讀醫科，也就是想做一些事，多救幾個人。”
他說起妹妹的聲音，有種溫暖的覺。
在家里看東西時，總習慣戴著眼鏡。而現在，坐在面前的周生辰，也戴著眼鏡。
兩個人眼睛，隔著薄薄的鏡片，時不時對視一眼。
靠在沙發上，和他慢慢地閑聊。只是如此，就已覺得。
從這里，能看到的客廳和餐廳之間的玻璃墻。玻璃上，映著和周生辰。
廓清晰，面容卻是模糊。
想起，前世的初見。在城樓上，扶著城墻，有些費力才能借著黎明的日，看到遠的他，也是如此面容模糊，只見背影。那時邊有人說，十一，他就是你未來的師父。輕輕頷首，早被眼前所見震懾。在來見他之前，就已聽過無數次的名字：周生辰。聽起來儒雅清貴，仿佛飽讀詩書。
可所見，卻完全不同。
所想的，是手持書卷的先生。
而所見的，卻是金戈鐵馬的小南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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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
長夜破曉，三軍齊出。狼煙為景，黃沙襲天。
他立于高臺，俯瞰大軍，素手一揮，七十萬將士就已跪于前。這才是真正的周生辰，家臣千人，擁軍七十萬的小南辰王。
是授魂與？還是迷心竅？
六七歲的，并不懂得這些，只是扣住城墻青磚，心跳若擂。
第十五年陳年的舊曲（3）
曾經的和他，隔著師徒的名份，隔著早有的指腹婚約。自七歲至十七歲，琴棋書畫，為人世，甚至每一卷書，每一句詩詞，都是他所教授。從懵懂無知，到深骨。
授魂與。
迷心竅。
用十年，懂得這八個字。
“累了？”周生辰忽然問。
時宜搖頭：“想到一些事，”怕他追問，很快說，“工作的事。”
自知道他沒有工作和家事的安排后，就刻意說，自己前一夜工作太晚，有些累。兩個人在家里呆了整天，消磨時間的東西很多，而他，偏偏就選了圍棋。他執棋的手勢，非常漂亮，也非常悉。
時宜有時候會借著斟酌棋局，去悄悄瞄他下棋的樣子。
想，他會有所察覺，只是任由這麼做而已。。
他帶去他們的房子。
不大的庭院，還有幢三層小樓。室裝飾的如同一紙素箋，彩并不濃烈，卻有著讓人沉靜下來的氛圍，走進來，就不自覺會低聲音說話。忽然想，如果不是自己，是其它的人做他的未婚妻，會不會每件事都覺得十分違和？一種年代的違和。
可惟獨是，從不覺得有什麼不舒服。
作為即將和他訂婚的人，理所應當要參與所有的事。周生辰并不認為自己有資格裁決一切，甚至連請柬所需的套木刻水印，也要親自給看，問詢可有偏好的字。他們說這些的時候，是在他與幕僚談話的間歇。
深褐的桌面上，排開了木刻水印，每個版刻旁，還有張裁長條的宣紙。
是他讓人刻了的名字，復又印在紙上，其實，認得這其中的每個字，甚至是背后的每個故事。問他：“通常，你喜歡用什麼？”“老輩人崇尚唐風，喜歡周正的楷書，哪家的字，只看個人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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頷首，楷書四家，惟有趙孟頫是元代人。理所當然，排除了那張字。
然后，非常準確地把另外三家的字挑出來，擺在兩人眼前。
卻沒留意到，周生辰眼底的稍許驚訝。他沒想到，時宜能認的這麼準。
“我很喜歡真卿的字跡，可他算枉死，會不會不太吉利，”莫名的迷信，“柳公權的字，太過嚴謹，會不會不適宜訂婚的請柬？”輕聲喃喃的，有些猶豫，轉而又覺得自己過分。不過是請柬的字，何必如此較真。
周生辰倒不覺如何，走唯一沒被否決的字條，“骨氣勁峭，卻不失風流，歐詢的字很不錯。”說完，便喚來人，拿走了這張宣紙。
他抬起手腕看時間，然后告訴，接下來會有很多安排，不適合他參與。
起初還有些奇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房后，發現門外已有個悉的臉，歪著頭笑著，是那晚給量材的姑娘。
時宜恍然，何為“不適合他參與”。
那晚在姑娘的老宅里選料子和量材，只有他們祖孫四個人，還有位端茶倒水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