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品共有三十幾種,時令的蔬菜有海白菜,江南烏筍,黃花金針,此外還有八寶攢湯,鹵煮鵪鶉,湖油蒸餅,醋溜鮮鯽魚等,都是朱翊深以前最吃的。
在端和一朝,紫城外,奢靡風。端和帝每餐就要準備菜品百多種,簪纓世家宴請賓客,輒耗費牛羊河海鮮上千。到了永明帝登基,雖屢下訓諭止,但收效甚微。
及至朱翊深為帝,主將每日三餐減為兩餐,每餐菜品不超過十種,并勒令后妃等以作則,這才漸漸剎住了奢侈攀比之風。
“往后不要備這麼多菜。”朱翊深開口說道。
周蘭茵連忙應是,暗中責怪地看了李媽媽一眼,都是出的主意,說皇陵日子清苦,王爺必定想念京中的珍饈味,回來應該好好吃一頓。周蘭茵忙活了幾日,沒聽到半句夸獎不說,要是讓王爺覺得持家無度,那就不好了。
朱翊深這才提筷,他吃飯時一語不發,每樣菜都只吃幾口,絕不多,看不出喜好。
等他放下筷子,周蘭茵又殷勤地上了壺虎丘茶,并一盤江南的羅柑和一盤餞。
朱翊深不聲地飲了口茶,沒另外兩樣東西。這個時候的晉王府,只能用這等茶葉,雖然跟普通人家比已經算好,但跟他在乾清宮時喝的那些與黃金等價的貢茶比,到底是遜了一些。他沒什麼特殊的嗜好,只是對茶有些講究。
喝過茶,朱翊深憑著記憶走向西次間,丫鬟連忙推開槅扇。周蘭茵面帶地跟了進去,心里如小鹿跳。
進王府的時候才十六歲,知道要去伺候一個臭未干的孩子,心中還老大不樂意。可如今眼前的晉王,則符合時對男人所有好的想象。那時宮里特意派了兩個嬤嬤,專門教床幃之事,至今都派不上用場。等了這麼多年,早如干涸的土地,需要雨的滋養。
朱翊深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微微怔住,很快反應過來:“王爺不需要妾……服侍嗎?”
“我累了。”低沉而不帶的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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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蘭茵有些失地低下頭,恭敬地從西次間退了出去。
朱翊深從前就不怎麼耽于男之事,何況他現在沒有興致弄這些。
他環視這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有種恍如隔世的覺。靠西的整面墻都做書閣,書閣放著他自小讀的書。那翅木的翹頭書案和椅子還是母親幫他選的,與床相對的暖炕上擺著紫檀木的小桌案,案上還有母親在生辰時送他的白玉筆筒和青玉筆山。
這些什在他搬進乾清宮之后,忽然就找不著了,此刻看著有種失而復得的珍貴。
若能回到母親在世之時,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帶走。哪怕去山村鄉野,過一個普通人的生活,也不要這天潢貴胄的份。
帝王之,是這世上最奢侈殘忍的東西。給的時候轟轟烈烈,由不得人不要。收走時,卻要人用命來償。他住在皇陵的那幾年,每日都要站在巨大的墓碑前,看那些冰冷的石刻,講述統道皇帝一生的功偉績。他最崇敬的父親,教他勤政民,帶他縱橫沙場,留下不世功勛,卻也親手終結了他母親的生命。
他坐在暖炕上,獨自出神。李懷恩手里提著一個致的食盒走進來:“主子,路上買的這盒點心,是不是送到西院去?”
西院是周蘭茵的住,最喜歡吃甜食。
朱翊深只掃了一眼:“送到沈若澄那里去。”
李懷恩驚愕,微張,見朱翊深已經埋頭翻找書籍,也沒敢多問,躬退了出去。李懷恩站在屋前思忖片刻,招手來兩個丫鬟,附耳吩咐幾句。
半個時辰之后,他提著致的食盒到了沈若澄的住。若澄住在東院的北角里,雖也是個獨立的住所,但照嚴重不足,院子里吹冷風。今日天氣好,若澄和兩個丫鬟蹲在有的角落里曬書。
若澄已經十歲了,個子不高,加上有些嘟嘟的,蹲在那里就像是無錫最出名的泥人大阿福。
素云最先看到李懷恩,有些意外:“李公公怎麼過來了?”
李懷恩舉起手里的食盒,笑瞇瞇地對若澄道:“姑娘,這是王爺賞給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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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澄愣住,一時沒有作。李懷恩肯定搞錯了,晉王怎麼會賞東西呢?
還是素云先反應過來,抬手道:“李公公請進去說吧。”
進了屋子,李懷恩看到桌椅等擺設都太過樸素,本不像是在王府。他不聲地將食盒放在茶幾上面打開,食盒共分兩層,每層又分十二個格子。上面那層放著雕各種花卉的糖,鮮亮,幾可真。第二層則是做十二生肖的糕點,各個,活靈活現。
若澄還從未見過這麼致的吃食,到底是孩子心,瞄了好幾眼。
李懷恩解釋道:“回來的路上,王爺特意在食錦記買的,命我賞給姑娘。”
若澄幾人都吃了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