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時很多事都不記得了。猶記得那個春日午后，在宸妃宮中玩新買的皮球，見到了一個紅齒白的年郎，笑地喊了一聲“哥哥”，卻被年冰冷的目所刺痛。
那個年就是宸妃的獨子，彼時到萬千寵的九皇子朱翊深。
以后無論宸妃說多遍，朱翊深哥哥，都不敢再開口。
李懷恩正在屋前指揮幾個丫鬟和小廝搬半人高的常青藤，聞聽腳步聲回過頭來，笑著說：“姑娘來了。請在這里稍等，我去看看王爺醒了沒有。”
若澄點頭，輕輕道了聲：“有勞。”
李懷恩走進西次間，朱翊深早就醒了，正靠在暖炕上看書。窗子開了一半，過樹木稀疏的枝葉，能約看到屋前的形。剛剛他看見沈若澄走過來，圓滾滾的，就有點后悔給帶那盒糕點。
怪不得母親喚團子，也不知喂了什麼東西，養得這麼胖。
“你讓來的？”朱翊深頭也不抬地問道。
李懷恩“嘿嘿”笑了兩聲：“那可是咱們廢了大半日工夫才買到的糕點，稀罕著呢。姑娘收到高興，定要當面來謝謝王爺。”
朱翊深心知肚明，也不破他。糕點并不是特意買的，路過食錦記的時候，忽然憶起那年進宮，母親憾地提及沒能買到糕點給慶生。他想全了母親的心愿，這才人去買。
李懷恩有些惴惴，莫非他這馬屁拍錯地方了？好不容易買來的糕點，沒賞給蘭夫人，反倒賞給了沈姑娘，任誰都會多想。
等了會兒，朱翊深才道：“一個人進來。”
李懷恩立刻到外面轉達。若澄聽說朱翊深只一個人，臉嚇得慘白。素云怕膽子小，見到王爺會說錯話，又小心同李懷恩商量。李懷恩無奈道：“素云，你可別為難我。王爺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何況就是同姑娘說說話，又不會吃了。你們就在外面等著吧。”
素云還想再說什麼，若澄一把抓著的手臂，輕輕搖了搖頭。素云只是個下人，不想為難，跟在李懷恩的后面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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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西次間，若澄戰戰兢兢地跪下謝恩。昨天周蘭茵送來的醉蟹，吃了很多，腦袋還有點昏沉沉的。不是不知道周蘭茵忽然示好，事有蹊蹺。但那個送東西來的丫鬟就躲在窗外，若不多吃些，還不知道后面會有什麼等著。
若早知道要來留園，寧愿一覺睡到今天晚上。
朱翊深聽到久違的聲，掃了眼地上的人，不懷疑，這真的是日后那個風華絕代的沈若澄麼？
他對人的丑并沒有太多的覺。后妃之中，蘇見微和沈如錦都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人。可沈若澄的名甚至蓋過了們，惹得宮中和京城的人爭相效仿的妝容打扮，蘇州還出現了以的名字命名的綢緞和首飾。
那時，不知有多男人羨慕葉明修。
“起來吧。”
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十分悅耳，只是不帶任何緒。若澄順從地爬起來，站在放花瓶的高幾旁邊。原以為謝完恩就可以走了，可朱翊深并沒有要走的意思，只能著頭皮留下來。
朱翊深把手中的書放在案幾上，看到像驚的小一樣微微發抖，不由地皺起眉頭。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抬起過頭，似乎很怕他。
上輩子，他們沒這麼快有集。他不記得自己到底做過什麼事，讓如此害怕。
“在王府一切可還習慣？”他開口詢問。
若澄怔了怔，沒想到他問這個，連忙回道：“多謝王爺關心，王府上下都對我很好。”聽到了素云和碧云說的話，不敢在朱翊深面前提周蘭茵的不是。
一時之間無話，四周很安靜，地氈上的日慢慢流轉。大概是留園底下有湯泉流經的原因，屋里沒燒炭還開著窗，卻比若澄的住溫暖很多，還有的味道。
朱翊深有點不知怎麼面對此時的沈若澄。
他們之間，說不清是誰有恩于誰，誰又虧欠了誰。為了報恩，嫁給一個不喜歡的男人，他也在最后關頭放了一馬，輸掉全局。的子其實很像母親，溫順不爭，有什麼事都藏在心里。但愿這輩子，不要再遇到葉明修，他們也不必再面對同樣的選擇。作為兄長，他會護著，將來再為尋一戶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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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想問問的功課，外面響起了約的人聲：
“蘭夫人，您怎麼來了？王爺并未召見……”
“你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我來謝恩。”
朱翊深皺起眉頭，聽到孩說：“既然蘭夫人來了，若澄先告退。”
好像很想離開這里。朱翊深也未勉強，淡淡地“嗯”了聲，算作應允。這世上的人怕他，畏他，但無不想方設法地接近他。這丫頭倒好，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
若澄退出去時，不經意間抬眸，還是看到了坐在暖炕上的男人。他穿著青緯羅的祥云紋直，廓深刻，鼻梁拔，眉很濃。那雙眼睛像極了宸妃，只不過宸妃的溫似水，他卻如同冰錐一樣，又冷又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