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澄慌忙低頭,不敢再看。
若澄雖然很怕他,但并不討厭他。曾看見年的他躲在王府花園的假山后面,對著母親手植的梧桐,咬著牙,無聲地落淚。
宸妃被拉去殉葬以后,他沒在人前掉過一滴眼淚。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倔強驕傲的年猶如傷的小一樣,獨自著傷口,若澄心疼,也地跟著哭。希自己真的是他的妹妹,這樣就可以上去溫地抱著他安。可最后還是默默地走開了。因為牢牢地記得,心中視作兄長的這個人,并不喜歡。
如今,那個年已經長了英俊的男人,褪去了滿的青,緒盡斂,猶如寶劍收在鞘中。但愿他已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夠抵擋將來所有的明槍暗箭,承生命中所有的痛。那麼娘娘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
若澄退到屋前,看見周蘭茵站在那里,向行禮之后離開。
香玲湊到周蘭茵邊:“夫人,怎麼來了?難道是向王爺告狀的?”
周蘭茵也十分疑,可眼下沒工夫深想,只等李懷恩出來傳喚。
西次間里頭,李懷恩跪在朱翊深面前,苦著臉,小聲說道:“王爺,是小的自作主張送了幾匹布到西院,沒想到蘭夫人會親自過來。蘭夫人這幾年里里外外地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沈姑娘那邊得了點心,而什麼都沒有,實在說不過去。小的若做得不對,王爺盡管打板子就是了。”
說完,直了脊背,一副要英勇就義的模樣。
“去進來。你的板子先留著。”朱翊深將書丟過去,李懷恩機靈地躲開了。
“謝王爺開恩!”
隨后,周蘭茵進了西次間,面帶地說道:“妾特來謝謝王爺賞的布,妾很喜歡。”
朱翊深的語氣平淡:“回來路上隨手挑了幾匹,你喜歡就好。”
周蘭茵刻意忽視他口氣間的疏離,上前說話,李懷恩已經搬了杌子過來,放在離暖炕幾步遠的地方,熱地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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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順勢坐下來。
朱翊深沒有話說,周蘭茵便將王府三年來的事像流水賬一樣稟報。聽那架勢,要說上三天三夜。
朱翊深正開口打斷,李懷恩手里拿著一個東西進來,呈給周蘭茵:“門房送過來的,說是平國公府的請帖。”
周蘭茵沒想到門房的那些人這麼沒有眼力見,居然將東西送到留園來,立刻起收下。
“平國公夫人為何與你有往來?”朱翊深在旁問道。
平國公是世襲的勛爵,祖上隨太/祖皇帝打江山,立下赫赫戰功。這一任平國公徐鄺兼任五軍都督府的前軍都督,居顯位。平國公府還出了個徐寧妃,生了端和帝的皇長子朱正熙,也就是日后的永明皇帝。
這樣人家的主母,份高貴,怎麼會跟一個王府的妾室往來?他不記得周蘭茵跟平國公府有什麼私。
周蘭茵似乎看出朱翊深的疑,連忙解釋道:“平國公夫人前陣子在琉璃廠買了一副馬遠的山水圖,懷疑是贗品,便讓妾幫忙看了看。”
第5章
琉璃廠一帶在前朝時定為窯,后來規模不斷擴大。及至本朝京城擴建,將那一代劃城中,窯便不得不搬遷。當時很多人在自家門前兜售帶不走的瓷,那一帶逐漸發展為古玩字畫的易場所,時至今日,已了京中有名的去。
不附庸風雅的貴婦人常去那里淘古。而平國公夫人喜好收藏,尤其喜歡名家畫作。
馬遠擅畫山水,花鳥和人,筆力勁闊,皴法朗,是南宋畫院派的代表。他傳世的畫作不,名聲極響,每幅畫都能賣出高價,因此很多人模仿他的筆法,市面上贗品很多。
辨別一副畫的真偽,除了要知畫家的朝代背景,畫家的風格,運筆手法,畫的材質,還要有長年的積累和細心的觀察。
朱翊深自小正統的皇家教育,教授他的都是博學的翰林侍講,而且跟在先帝邊耳濡目染,于書畫方面也算小有造詣。但連他都不一定能看出一幅畫的真偽,周蘭茵就更辦不到了。
他記得端妃倒是于此道。宮之后,也時常拿著名家的書畫向他討教,這才逐漸有了端妃寵冠后宮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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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太聰明,終究不是件好事。
“我有幾幅同時期劉松年的畫作,有空也拿出來讓你品評一番。”
周蘭茵僵了一下,滿口應好,很快就以府中還有庶務為由告退了。
李懷恩沒想到周蘭茵這麼快就走,覺得奇怪:“主子,蘭夫人有點不對勁。好不容易來了,怎麼不多待會兒?”
朱翊深正整理著小桌案上的文房四寶,瞥了他一眼:“真正畫之人,聽到劉松年不會是那個反應。我若真的把畫作拿出來,恐怕連劉松年和馬遠都分不清。”
李懷恩手按著,驚道:“那平國公夫人怎麼會請蘭夫人看畫?”
平國公夫人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周蘭茵想必用什麼法子籠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