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澄和素云對看一眼，覺得奇怪。素云問道：“碧云，怎麼了？”
外面無人回答，安靜得很詭異。
這在王府里，總不可能了賊吧？素云示意若澄在屋里等著，自己則遲疑地走到門邊。待看到門外站著的人，大吃一驚，立刻跪在了地上。而跪下的瞬間，若澄剛好與那個人四目相對。
若澄愣了一瞬，很快地跳下暖炕，站到旁邊行禮，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好。他怎麼突然來了？
朱翊深進來以前，在四周看了一遍。他住在王府，卻很去留園以外的地方。留園的規格比較高，坐北朝南，主屋有室，凈房，東西次間，外頭還有院，東西廂房和倒座房。而修建王府時，東院本就是個死角，終年照不足。
“其它人都出去。”朱翊深吩咐道。
素云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李懷恩已經退到邊，迅速給遞了個眼，便只能跟著出去了。
朱翊深看到屋中的擺設的確簡單，連套像樣的桌椅都沒有。他下意識地往暖炕走了兩步，看到炕上還落著一條毯子，轉而走到杌子上坐下來。見沈若澄還呆若木地站在老遠的地方，便說道：“近前來，我有話問你。”
若澄緩慢地挪腳步，不太愿意靠近他。他上的迫實在太強了，連大氣都不敢出，腦中轟轟，不知道他來干什麼。
“周蘭茵說住是你自己挑的，先生也是你不要請的？”
若澄一愣，沒想到他特意跑來問這個，點頭道：“是。”
的音，帶著明顯的小心翼翼。朱翊深微微皺眉，以前他進宮的時候，前一刻還膩在母親的懷里撒，一見到他就像老鼠見了貓。送給的東西，也從來沒見用過。上輩子第一次拿著課業到留園請教他時，好像也是戰戰兢兢的。他那時覺得大概是天生膽小，又或者是畏懼他的份。
可細想之下，在父皇面前時，也不是如此。
“有何委屈，說出來，我為你做主。”朱翊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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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若澄覺得晉王說話的聲音，有些像先帝。先帝畢竟上了年紀，聲音帶著滄桑厚重的味道，還有久居高位的積威。晉王明明才十八歲，年輕朝氣，偏偏那種積威的覺卻與先帝如出一轍。
但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其實沒覺得有什麼委屈。在府里很見到周蘭茵，兩個人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與碧云、素云的想法不同，在宮里時錦玉食，但那些東西本就不是的。有或者沒有，對來說沒什麼區別。再說王府的境也不是不知道，想跟宮中一樣是不可能的。
特意選東院，不僅是為了避開周蘭茵住的西院，減彼此間的沖突，而且東院清凈。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墻外面有宸妃當年手植的梧桐樹。與之毗鄰而居，仿佛還伴著宸妃一樣。
至于請先生的事，也的確不能怪周蘭茵。
周蘭茵給請了先生，但那位先生認為子無才便是德，并沒有用心教。《論語》已經讀過了，曾建議先生換一本講，但先生覺得好高騖遠，罰抄寫上百遍。為了抄寫連續幾夜沒睡好，上課時便沒有神，最后一天還睡著了。那先生覺得無藥可救，一怒之下就離開了。
知道王府的難，想學的東西恐怕普通的先生也教不了，就告訴周蘭茵不必再費心了。
“多謝王爺。正如蘭夫人所說，住是我自己選的，因為這里清凈。至于先生是被我氣跑的……我資質愚鈍，大概沒什麼先生想教我。”若澄回道。
朱翊深看就像在殼里的小烏一樣，怎麼敲打都不肯出來，便道：“你在宮中時，常去文華殿外聽講。是那個先生的學問不如那些翰林侍講？”
若澄眨了眨眼睛，沒想到他連自己去文華殿的事都知道，還以為他從不曾在意過這些。也不知該怎麼說。府庫的那個爺爺實在太厲害了，別說府里請來的先生，就連翰林侍講都不如他。他給講書法，講字畫，從筆法到朝代背景，引經據典，深淺出。想學這些東西，不想學那些儒家經義，又不打算考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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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跟爺爺有過約定，絕不把府庫的事告訴任何人，所以連宸妃娘娘都不知道。
等了半晌，朱翊深沒聽到說話，決定不再追問，只是道：“從正月開始，每隔兩日到留園一次，我教你讀書。”上輩子，他們的關系便是從教課業開始改善的。沈家那個先生，有幾分本事。
若澄嚇了一跳，終于抬眸看他。他，他要親自教？晉王的文治武功，先帝在世時常向眾人夸贊不已，說此兒最肖他。在文華殿外聽講的時候，也總聽那些翰林侍講將晉王作為皇子皇孫們的榜樣，說他天資聰穎，敏而好學。他肯教，寵若驚。
但真的怕他，不僅是因為初見時的冰冷相對，還因為一件難以釋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