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璐想:是不是每個人都有一個從兒時起就在一起的好朋友呢?是不是只有我的朋友從人間蒸發了呢?我們在時代彼此傾訴的從此再沒有機會說起,你喜歡過的年也將結婚,歲月巨變,而你對此一無所知。我很憾,也非常難過。
深夜的國道有很多大車經過,巨大車燈像悉一切的雙眼,偶有鳴笛聲由近及遠直至融進夜幕中。
們并坐在窗前,看著一輛又一輛貨車消失不見。
“我可以一輩子找不到,但我希用喜歡的方式活著。你呢?”唐璐問張晨星:“你有什麼話想對你媽媽說嗎?”
“沒有。”
“一句都沒有?”
“沒有。”
張晨星不是善于表達的人。只有在年時候最快樂,那時的坐在簡陋樸素的院子里聽父親給讀書,母親往往會端來一盤西瓜。那些被西瓜清甜味道填滿的夏夜,是再也回不去的時。這些年過得很辛苦,但在其中,又不覺得有多痛苦。好像時間久了,對“痛苦”這件事變得鈍。世人誰不痛苦?
第二天天不亮張晨星就起來了。唐璐抱著枕頭睡得很香,張晨星把紫藥水和棉簽放到桌上,什麼都沒有說,悄然出了旅館。
習慣了一個人上路,哪怕遇到了一個這麼可的姑娘,也不會多留。
于而言,人生就是一場又一場旅程。有人向西,有人向東,有人終其一生不再相見。
又用接近兩天的時間折騰回家,走到書店門口的時候孩子們剛好放學。馬爺爺正在招呼家長:“過來給孩子辦張借書卡,不比圖書館近?”
“辦就辦。”
沒多錢,一百一張。張晨星走這幾天,馬爺爺和周茉開了六張卡。看到張晨星的神,馬爺爺什麼都沒問,仍舊笑著招呼別的家長辦卡。
等張晨星進門,他也跟進去,指指書桌:“這幾天的錢和借閱表都在里面了。新會員資料也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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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辛苦馬爺爺。”
張晨星把東西一一從書包里拿出來,拿到那本相冊的時候作慢了些。終于還是把相冊放進屜里。又從包里掏出一罐蜂放到馬爺爺手里:“給通腸。”
馬爺爺笑了,沉甸甸一罐蜂,只有張晨星這個傻子才會從千里以外的漢中背回來。
張晨星關了店門很認真的沖了個大澡,當從衛生間出來,周茉已經坐在院子里了。
又爬梯子了。
“來來來,我媽今天心來做的糖醋排骨。”
“謝謝。”
“這次有沒有新鮮事啊?”
“沒有。”
“那我有。”周茉對張晨星眨眨眼,湊到面前小聲說:“我們新來的那個主任,今天送我回家了。”
周茉像,藏不住心事。說給別人聽,又擔心別人大。張晨星嚴,又安靜,可以放心的把自己所有的告訴。從幾歲到十幾歲到二十幾歲,如果沒有張晨星,周茉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你呢,真的沒什麼事要告訴我嗎?”周茉問。
“在去漢中的路上,我看到了一個多年未見的人。”
“哪個?沒聽你說過。”
“不重要。”
在火車里,他在站臺上,匆匆一面。如果不是那雙眼與從前無異,張晨星甚至認不出了。
所以時是流逝的,流逝的時帶走很多東西,譬如天真、歌聲、年在夜中奔跑;也會帶來一些什麼,譬如在某個不知名的站臺重逢。
再分開。
“也對,你邊重要的人我都認識。我不知道的,那就當作——”周茉拉長聲音:“陌生人論!”
4、3014天
梁暮和蕭子鵬從酒坊出來的時候已近黃昏,臨河之白墻灰瓦倒映水中,與天邊赤霞云一同鋪在河面上。一輛自行車由遠及近顛簸,是靜謐河面上唯一的態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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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河不寬,兩人站在這邊河面,又抬頭笑那騎車人。
梁暮話至邊猛然頓住,小聲念出一個名字:“張晨星。”
“誰?”
“張晨星!”他在對岸手大喊:“張晨星!張晨星!”
“瘋了吧!站臺看見那個?”蕭子鵬斥他一句,也跟他跳著腳喊:“張晨星!”
對面人像沒聽見一樣,拐進了小巷。
“得。沒看見也沒聽見,或者裝作看不見聽不見,像在月臺那次似的。人家真認識你?”蕭子鵬在一邊落井下石,梁暮卻不做聲,眼著對面那條小巷說道:“你自己回去吧!晚上你自己給老胡打電話。”
“導演是你!”
“誰誰!”梁暮丟下一句狠話抬走了。一路沿河岸小跑,上了那座橋,一眨眼到了河對岸,消失在自行車拐進的小巷里。
巷子里散落店鋪,從這頭走過去,面館、咖啡館、水果店,倒也齊全。梁暮來這座城市一年有余,走街串巷,獨獨沒進過這里。再向前走,看到一家牌匾破敗的書店,一臺自行車靠墻立著,梁暮停下腳步。
他走得急,這會兒略微氣,雙手叉腰站在窗前休憩,與窗天的張晨星眼眸對上。
重逢略顯狼狽,在七月的南方古城里大汗淋漓。最氣人的是張晨星,看見他跟沒看似的,收回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