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燒。”張晨星抬起沾著墨水的手向后指:“那里。”
梁暮也并不矯,自助服務好。走到水龍頭前洗水壺、接水、燒水。甚至從旁邊的小盒子一撮綠茶丟到杯子里。轉去書架前找書。
從一定概念上來說,張晨星算是一個富有的人,因為有一間書屋。這書屋不花哨,書墻、書架、巷子里隨手摘的花。眼前這朵花被丟到白搪瓷杯里,視覺對沖,也算好看。
梁暮找了本《沉默的大多數》,連同熱茶一起放到窗邊位上,找了張紙和一鉛筆,對著張晨星坐下。低頭看了會兒書,過一會兒拿出筆在紙上畫,偶爾抬頭看張晨星一眼。梁暮好奇張晨星這幾年的經歷,是什麼造就了現在的。
蕭子鵬勸他別跟張晨星較勁了,原話是:“你熱臉冷屁,大老遠喊人家,就差跟人家抱頭痛哭了,人家呢?搭理你嗎?”
“就算絕我也得知道為什麼變得這麼無。”
“飯餿了你還要觀察怎麼變質的嗎?沒用吧?時間,是時間!”
“你話這麼多,怎麼活那麼慢?那個求婚的催你呢!”
蕭子鵬無奈閉,卻還是對梁暮豎拇指:“你真牛,老師沒說錯。”
梁暮手里這本《沉默的大多數》是由青年出版社出版的首版,眼就是歲月的沉淀,讀這樣的書是一種神。梁暮還真看進去了。
梁暮不說話、不打擾,這讓張晨星覺得他尚算一個合格的讀書人。張晨星手里的書修復完,在進行最后的校驗。戴著手套一頁一頁輕輕的翻,神高度集中,目不轉睛。全部完后已經過了中午,腸轆轆。
梁暮還在看書,張晨星奉行一貫的“有人就不用看著”的政策,把那本書包裝完好,又裹了幾層防水袋帶著,出門去覓食,把梁暮一個人丟在書店里。巷子盡頭有一家面館,里頭的素澆面吃十幾年都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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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了,梁暮才從書里抬頭,看到張晨星這個“甩手掌柜”走進細雨里。也不撐傘,利落短發別在耳后,梁暮只來得及看一個側臉。
被晾這了。
蕭子朋還在巷子附近停車場等著,問他:“戰況如何?”
“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喝水自己燒。”
蕭子朋發來一連串哈哈哈:“你們都修仙呢?不吃飯?”
“出門了,書店沒人。”
“…得,看店吧!”
梁暮也有點,讓蕭子朋送吃的他不來,說他年老弱不能淋雨;張晨星又遲遲不回來。在茶葉罐旁邊放著兩袋干脆面,他視線掃過去移回來,終于去拿了一袋。多年沒吃的東西了,口香脆,還好吃。
張晨星不知道去哪兒了,梁暮接連把兩袋干脆面吃完,還沒回來。不回來、他不能走。
索站起在書店里走。
梁暮在想:如果張晨星是我的故事,那我的鏡頭應該從巷子口開始。石板路、老青苔,一家開了很多年的二手書店。要一鏡到底,速度慢一點,掃過書架上的書,最終落到那張書桌上。或許可以回到黃浦江畔,他們坐在江邊,他對張晨星說:“你可以用一樣東西代替你的生命。”
沉默的張晨星拿出一把小刀,從馬尾上割掉一撮頭發。
“那我今天跟你同生共死。”梁暮拿過那把小刀,扯住短頭發,也割掉一撮。
這樣的故事或許每天都在發生著。
書店后門連接小院子,里面是張晨星住的地方。梁暮沒有擅自闖,也沒探頭去,這是一種職業習慣。拍紀錄片要懂得克制、做人也一樣。
張晨星兩點左右才回來,服已然了。吃了面條又走路去郵局把書寄走,這才回來。不喜歡打傘,綿綿細雨落在上很舒服,有時走在雨里聽到雨聲落到堆著的破罐子上、野草上、花朵上的沙沙聲響,會有回到十幾歲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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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梁暮還在就對他微微頷首,推開后門穿過院子,回到屋里換了一服。還是T恤運,像復制粘一樣,一點變化沒有。
回到店里打開電腦,去看上面的訂單。張晨星也會賣一些二手書,淘來損壞不嚴重的書,經過簡單理,留下一些,網上賣掉一些。
總之就是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生意,賺不了大錢,僅夠養活自己。母親留下的錢一分沒,甚至在這樣艱難的時日里又存下近五萬塊錢。
食住行開銷很小,服穿幾年,壞了補補,穿出去不覺得丟人;住在這里,雖然不方便,但行范圍小,自行車就能代步;吃的更是簡單,吃百家飯,但會買了蛋送過去,賺錢都不容易,不肯占便宜。沒有太多世俗的,房子、車于而言都是外,哪怕你一高定高奢站在面前,未必能認出來。
梁暮對換了一件一樣的T恤是詫異的。
二十五六歲的姑娘,都是的年紀。張晨星素凈著臉,繼承了母親和的眉眼,卻用短發和著把和打破,像那白搪瓷杯里的花。
張晨星把包裹抱到桌上,幾十本書,換誰都會覺得沉,而習慣了。

